33.第 33 章
勒川条件反射地收拢手臂,直到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才有些懵地低下头。
陆燃拱得太紧了,从上方看去只有一个发旋在动来动去,黑发到了发尾变成了亮眼的红色,随风飘荡着。
一身皮肉在黑夜中白得晃眼,勒川只看了一眼就火速移开了眼神,“喂……”
他稍稍松开胳膊,嗓音发紧,“陆燃,变回去。”
“?”
“什么,不可能!”
怀里的青年本就长手长脚,闻言,更是努力地扒拉着他。
手臂勾住勒川的脖子,一个劲往他怀里又钻又跳,简直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挂在勒川身上。
陆燃大喊:“让我变的人是你,让我变回去的人还是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勒川百口莫辩:“我不是……”
“我不管!”
陆燃打了个喷嚏,勒川这才发现刚才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是他的幻听,是陆燃真的冷得有些发抖。
“好冷啊我要上车!!!”陆燃脑袋抵着勒川的颈窝,身子细细打着颤,越冷话越密。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勒川,要不然会影响你们人类在我心中的形象的!”
“我靠真的好冷啊,你们人类当初把毛进化掉是有什么心事吗?”
“勒川勒川勒川……”
陆燃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声音清脆,急促的呼吸不断地拂过勒川的耳廓。
“……”
勒川喉间犯痒,他不再说话,只是扯下自己的大衣裹在陆燃身上,一手扣住他的背,另一只移植的机械手臂拖在陆燃的大腿上,在陆燃被冰得猛然一颤时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陆燃身体陡然一轻,眼前的景象由无边的荒野变成了明亮的夜空和勒川的下颌。
他也不嚷嚷了,眼睛滴溜转地到处打量着。
人的视角和鸟的视角有很大的差别,最起码当鸟的时候,陆燃从来没从这个视角看过勒川。
如今看着这个视角下勒川绷紧的下颚线和更显冷漠的眼神,陆燃看了一会儿,感觉还有几分新奇。
“诶。”他颇有些费力地把胳膊从裹紧的衣服里抽出来,在勒川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看我?”
奇怪,人类看到这种情况不会感到稀奇,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吗?
反正推己及人,陆燃觉得,如果有一天其他物种站在他面前,摇身一变成了他同族的模样,他肯定是要好奇地上去打量几圈的。
说不定还会动嘴去叨几根毛下来,看看这掉下来的毛会变成什么。
勒川竟然都不捏捏他吗?不好奇他的皮肤跟正经人类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这么想的,陆燃也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问了出来。
勒川目视前方,只是揽着陆燃的手臂绷紧,肌肉线条一瞬间勾勒得更加明显。
仿佛是有火苗燎到眉毛一样,勒川眼皮一颤,将那条挥到他眼前的过分晃眼的胳膊压回了衣服里。
“别乱动。”他轻声呵斥道。
陆燃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这人怎么对鸟的态度跟对人的态度差别这么大?
陆燃有些不满,但转眼又想开了。
勒川对鸟的态度好,喜欢他的本体,好像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嘛。
很不错,有眼光。
勒川不再说话,直到回了车边,他打开车门,将陆燃放到后座,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堪称恐怖的风声被隔绝在车外,车内很是温暖,每处角落都满是勒川的气息。
陆燃裹着宽大的外套,思考了一会儿,将胳膊伸进了两个袖管,然后抬起胳膊抖抖抖,终于将袖子调整到了一个可以露出手的合适长度。
然后他看着敞开的衣服,回忆了一下勒川之前穿着这衣服的模样,神情严肃地低下头,试图复刻。
勒川关上门后,被风吹得冷静了些,正要回自己的驾驶位,却不知怎么想到了刚刚被他训斥时,陆燃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勒川轻叹一声,脚尖一转又走回去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风灌进车里,一瞬间将陆燃的头发吹向脑后,露出清晰干净的脸。
陆燃还在低头扣着扣子。
他只见过勒川这一个人,学习样本少,学习时间也不长,现在学只学了个三成不到,还不太会当人。
扣子被他扣得歪歪斜斜,没一个在对应的扣眼里,领口斜着敞开,本该遮住膝盖的衣摆也没扣上。
看起来实在是……
不像话。
勒川有些绝望地想着。
他又叹了口气,总感觉遇到陆燃后一直在叹气。
虽然之前也没少叹吧。
“全扣错了啊。”笨鸟。
陆燃抬头看他,理直气壮,“我不会啊,我之前有毛,不用穿这种麻烦衣服的。”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
没办法,出来得匆忙,勒川就没带换洗的衣服,之前都是脏了就找补给点换一身。
勒川俯身,半个身子进了后座,拍下陆燃的手,认命地给他整理起来。
先将下摆部分的扣子一个个扣好,勒川的目标才转移到了上半身。
“别看我,我脸上有字吗?看我的手。”
勒川垂着眼不去看陆燃,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那道专注的视线转移开后,才带着示范意味地缓慢将错位的扣子一个个解开,塞进对应的扣眼。
尽管车门敞开着,但勒川堵在那里,好像一丝风都灌不进来,声音也被堵在外面,车里只有两道呼吸逐渐同步成一道。
温度越来越高,勒川终于整理到了领口,这个位置的扣子正好在锁骨偏下一点的位置,勒川调整时,手背不可避免地压在了陆燃心脏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勒川能明显感到陆燃心跳的速度。
有点快。
全部整理完,他抬眼看向陆燃,发现对方的眼神专注地落在扣子上,满脸的有所领悟。
但与严肃的表情不同,陆燃的耳垂却有些泛红,不知主人是否知晓。
勒川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垂眸拉起陆燃的胳膊,将皱皱巴巴堆叠起的袖子拉直。
陆燃嘟囔道:“我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的。”
“你那叫调整吗?随便动一下又滑下去了。”
回嘴完,勒川将过长的袖扣挽起,叠了几次到刚好露出手腕的长度。
然后他捏了捏陆燃的指尖。
陆燃:“嗯?”
勒川看着陆燃的眼睛,淡声道:“嗯什么?不是你刚才让我捏你的?”
陆燃反应过来了,也兴致勃勃地反手去捏勒川的指尖,从带茧的指尖一路捏到指关节。
勒川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凸起,静止不动任人随意捏玩时也能感觉到骨肉间的力量感。
“好像差别确实有点大啊。”陆燃看着他们两只手的对比,有些犯嘀咕,“不会别人上来就发现我不是人了吧?”
到最后捏到指根时,勒川终于忍无可忍地包住陆燃的手,塞回他自己怀里后才冷声道:“谁敢一上来就对你捏来捏去的?”
迎着陆燃不解的眼神,勒川磨了磨牙,严肃道:“不要随便让人捏你,你一说就答应的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遇到了就直接烧死他听见没。”
“哦……”陆燃拉长了音,若有所思,然后冷不丁道:“那你?”
勒川:“?”
看着勒川突然空白的表情,陆燃脸上的探究维持不了一秒,下一瞬就带着某种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神情大笑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呀!”陆燃扑进勒川怀里,还延续着当鸟时的习惯,在勒川脸侧亲昵地蹭了蹭。
“我肯定不会对别人这样的,我又不是傻子!”
勒川气笑了,他伸手在陆燃后腰警告性地拍了一巴掌,然后胡乱地把陆燃推倒在座位上,“赶紧睡你的。”
……
第二天醒来时,勒川还有些恍惚。
身上有些僵硬的肌肉提醒着他,昨天晚上他半躺着在驾驶位上凑活睡了一晚上,而占据了他原本休息位置的人……
后排那道清浅的呼吸声彰显着主人的存在感。
勒川看向后视镜,大概之前几天露天席地的也没休息好,陆燃这会儿还睡得正香,面朝着座椅,用力把自己蜷缩起来,下巴尖都要藏进不算高的领口里。
昨天晚上还很顺滑的头发现在也是肉眼可见的蓬乱毛糙,也不知道在他没看到的时候睡姿是有多糟糕。
勒川无声地叹了口气,拿出地图,确定了一下最近补给点的位置,才启动了车辆。
离中心庇护所越来越近了,其他倒还好说,主要是得给陆燃找一身合适的衣服,总不能一直就穿着他的大衣。
到时候可怎么见人?
考虑到陆燃还在睡,勒川已经尽可能地将车开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