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堕怠
隐花月找到的第一个人,是丁姐。
要说对这个圈子最熟悉的人,那就非丁灵铃莫属了。据说她早年也是名媛出身,后来洗白上岸,自己做了产业。
“林淮的小叔?啊……是叫林天相。他们家族的继承人。”
隐花月无奈地想,果然是自己太小市民心态了吗?每次听见家族继承人这些词就好尴尬。
“我对他了解不多。只记得能力很强,从小拿奖拿到手软。和林淮不一样,这位是正统学金融出身的。”
肯定很装。
“老往寺庙跑,信佛,为人也比较温润。”
真装。
“从来没有他恋爱的事传出来……好像对情情爱爱什么的不感兴趣呢。也许,他不喜欢女人。”
更装了。
搞不好是阳痿。
丁灵铃半开玩笑道:“怎么,你和林淮进展得不顺利吗?怎么问起他了?”
“嗯,不太顺利。”
“你想认识他呀?”
“特别想,丁姐,有什么渠道吗?”
“没有任何渠道。”丁灵铃摆出很少表露出的严肃姿态,对她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交情很深,才和你讲这些话。”
“他从来没有恋爱过,对什么样的人都保持距离。这种人要么喜欢男的,要么就是只对自己感兴趣。离他远点会更好。”
隐花月说,谢谢丁姐,我知道了。
实际根本没听进去。
脑子好像被糊住了,满脑子只有认识他。想认识他,想和他在一起,想报复某个人。这样莫名其妙的执念根深蒂固。
而且……
抄佛经、戴佛珠、不近女色、精英男……这些词听起来恶心死了。
浓重的情绪意味着超强的行动力。隐花月从公司着手调查,连他的秘书再到那层楼的保洁阿姨都一一对应。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华庭?”
“对,”他的秘书说,“他明天会去华庭,你可以去那里蹲他。我可以帮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的,我懂,”秘书说,“你不就是想接近他和他……恋爱吗?”
见她不说话,秘书有点紧张,继续道:“你肯定觉得我很奇怪吧,女士,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其实,我们都怀疑他有点……难言之隐。夫人和董事长一直旁敲侧击,林先生也没个准话。要是你真的能让铁树开花,我们甚至是要感谢你的。”
“对了,您需要我们帮忙做什么?妆造?服饰?剧本排演?我们绝对非常配合,一切都是为了林总的未来啊。”
隐花月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不太可能让铁树开花。
连亲近的人都这么说,那这家伙估计真的不近女色。难度太高了。她也就高中谈了一次恋爱而已。
她心里有点打退堂鼓,犹犹豫豫地说:“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我是说那里。”
秘书尴尬地说:“咱也不清楚。”
“没有去医院检查过吗?”
“这个……希望您能帮忙检查一下。”
“什么意思??”
“尺寸、耐力、持久度什么的……可以说得那么详细吗?”他不好意思地说,“林家的未来就拜托您了,隐医生!”
次日晚上。
深负众望的隐医生躺在陌生的床上。
和丁姐的千叮咛万嘱咐不同,一切都进展得好顺利。顺利到她怀疑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好像……小说里的剧情。
隐花月思考了1分钟“剧情会不会太老套”,但花0秒就接受了它。她把这样的接纳叫做“臣服”,臣服遇到的每一件事,并满心期待着不同。要问为什么,大约是她太渴望特殊了吧。她的人生太无趣、贫瘠,所以迫切渴望……
改变。
好想要改变。
就算是更深的痛苦,她也可以承受。她太渴望有所不同了。总觉得这样平庸下去自己会因为平庸溺死。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嗯……工作认真、一丝不苟,是很有能力的人呢。对部下也很温柔。」
「没有和其他人恋爱过吗?我真的可以吗?」
「林总实在是不谈恋爱,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啊?」
「……我穿什么样的衣服比较合适?」
「对不起,虽然有点冒犯……但是可以不穿衣服吗?」
「我真的不会被总裁踹下去吗?!」
「不会的,我们总裁脾气很好,很温柔的。」
「需要我服药吗。我是说,小说里那种药……」
「我们是正经人。」
隐花月刚想说“你们看起来不怎么正经”,就听她添道:「但如果想搞到,也不是没有办法。」
好好好。
是正经人,但没那么正经是吧。
总之,在收到大额转账以后,本来只想“复仇”的隐花月接受了新任务:测试林先生的身体机能。
耳麦里传来迫切的声音:“来了来了!总裁来了!”
她立刻闭上眼,躺平,摆出昏睡不醒的做派。
门被打开。
外套褪下时和衬衫摩擦的声音,被钩到架子时的轻微声响,拖鞋踩在实木地板的响动。还有在被子下的,她噗通噗通的,名为“心跳”的声音。
要展开新篇章了吗……生活?
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
停下。
心好像在尖叫、滚动,手腕紧张得发颤。下意识以为他要揭开被子,看见她的脸,却在下一秒听见他安然走回去的声音。
……绝对不允许。
如果他回去的话,这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拽住他手腕。被子从胸前褪下一直落到脚踝,她把半块身体贴在他腿上,小声说:
“不要走。”
好像真的停下了。
她鼓起勇气,用微弱的语气说:“好……好难受……好痒……动不了了……”
“帮帮我……”
——被挣脱了。
身体还没感受到他的体温,就被先一步挣脱,好没面子的一件事。隐花月甚至都有点气馁了,怀疑自己在名媛班学来的东西是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刚才鼓起勇气说的狼虎之词令她头一次有了蒙羞的感觉。
怀疑之际,一件陌生外套披在她双肩。
……抬头,和他对视。
第一次正面看他。
和他挺拔的身材相对的,是他那张同样不逊色的脸。浅淡的薄唇,弧度恰好的鼻梁,还有那双深邃到像深渊的眼眸。她在心里想到的第一个词不是“帅气”也不是“出众”,而是“不公”。上帝真是不公平,给一个人这样出色的身世、财力、天分,还要给他这样的好相貌。
这个时候,隐花月内心涌起汩汩黑泥来,满心盼望他真的身怀隐疾。
终于,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空调需要调整吗?”
“……不需要,很合适。”
和他散发着压迫感的气场不同,他本人似乎很温柔,很好说话。低沉的音色,微微勾起的薄唇,都给人一种被重视的错觉。
“那么,我要怎么称呼您,女士?”
“隐花月。”
“我叫林天相,我想您已经知道了,就不再多做介绍了。”他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