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温岁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
她睡了一个非常安稳,非常舒服的觉。
没有做噩梦,没有梦到“裴白”在血泊里怨恨地看着她,她没有被吓醒,也没有被疼醒。
在和裴白双修之后,她全身的经脉都变得无比的清透轻盈,沉重的病气不再像铅一样灌满她身体,压得她又疼又喘不过气。
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灵力,充斥着她身体每一处经脉,让她短暂地体验着没有病气缠身的感受。
太舒服了……
温岁躺在软被里,绵软的身体里还充斥着神识融合的感受,她向来明亮的眼眸有些涣散,瞳孔还有些失焦,那潮湿的眼角余红未消,平日里苍白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指尖亦是。
温岁翻了个身蒙住头,把自己裹在了一个逼仄而黑暗的小空间里后,她有些急促地,微微张开小嘴呼吸着,脸颊红彤彤的,那些令她有些羞意的感受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双修的感觉太奇妙,太愉快了。
而且,裴白的修为灌注到了她体内经脉,她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境界也在不断攀升,就好像是裴白被她采补了一样。
她不禁想,若是以后一直和裴白双修,她能一直都这么舒服吗?
病气会一直被压制吗?
她会进阶吗?
这么些个念头一出现,温岁的脸立马燥热了起来,耳垂红得都要滴血了。
这次是羞愧的。
是的,她觉得羞愧。
又要裴白剜心头血,又要他替她夺宝,如今还要他双修渡修为,馋他身子。
她这样简直是把他从里到外都榨干了个透,当真是恶毒极了。
等裴白解除蛊毒,怕是将她碎尸万段都难泄心头之恨
“果然是恶毒女配啊……”温岁喃喃自语地说着,即便是在黑暗里,她也睁大着一双眼,空洞地看着黑暗。
这么多年下来,温岁也不是全然没有羞愧的,愧疚的,觉得对不起裴白的时候。
简而言之就是,良心发现的时候……
只是每次这种念头涌上时,她只能刻意地,用力地压下去,把这些念头压在她心底最黑暗的一个小角落里,掩埋起来,继续恶毒。
不然,她活不下去。
她只要还想活,她就只能靠吸血裴白过下去。
不管是喝他的血,还是让他一身是血地夺宝,又或是双修,吸食他的修为。
她只能继续做一个“恶毒”的人,要么,就去死。
她只有这两种选择。
“死……”
这个字眼一出现,便像一个诅咒一样,不断地在她耳边徘徊,在温岁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侵蚀她的心气和生机。
死了会是解脱吗?
死了的话,她可以不用再疼了吗?
她死了的话,裴白会不再恨她吗?
她可以不用下地狱吗?
对了,死了的话,她可以不用再喝裴白的血了。
……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的涌上,少女眼底的光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那些被压制的黑气又蹿了出来,在她体内游走。
就好像一个人在无边的大海里浮沉,在快要溺下去时,温岁抓住了一根漂来的浮木。
她记起了她爹娘和师尊。
她方想起,她好像很久都没收到他们的信了……
温岁一下担心,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叫来了侍女莲莲。
这是她母后身边的贴身宫女,被派来照顾她了。
温岁问了后,莲莲如实回:“没有呢,最近都没收到皇宫的来信。”
温岁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越想越担心,立马下了床裹上衣裳,开始提笔写信。
“我现在就写信给母后,你马上派人送出去。”
——
温岁写信寄出后,这几日都在焦急地等回信,茶饭不思,做什么都没心情。
再加上大比马上就来了,温岁心里更是紧张烦躁。
好似她的生死都由这一场大比决定了。
要是剧情能不按原定的走,裴白赢了女主,替她拿下了那枚清心丹,那她便还有活的希望。
若是真如原文那样,裴白在不可能输的情况下输给了女主,那她……也就没有挣扎的必要了。
只能去死了。
但是……她好舍不得父母和师尊啊……
她还没等到父母的来信,师尊也还没出关。
想来想去,温岁简直是要郁郁寡欢了,双修压下的那些疼痛又冒了出来。
她默默忍受着,没有用蛊毒威胁裴白双修。
这种疼痛,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
而裴白继续神出鬼没的,听人说,除了练剑外,他还天天往藏书阁跑,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晚上,在温岁盖上被子睡觉之前,裴白会准时出现在她床前。
他会和之前一样,和很多次那样,给她递一碗血,喂她喝下,捂热她的脚,看她睡觉,然后在温岁睡着的时候离开。
温岁每次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今日,裴白在照常喂她喝了血后,低头俯身,给她盖上被子时,目光瞥到温岁脖颈一闪而过的黑色病气,神色明显地怔了一下。
他脸上向来没有表情,平静到能生出寒意,温岁捕捉到他脸上异色,觉得很是奇怪,有些紧张地抓着被子问:“裴白,怎么了?”
裴白似乎没听到她问的话,一直盯着她脖子,一言不发。
温岁被他看得心里发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狐疑地眯起眼,又想问他怎么了时,裴白的目光自脖子移到了她眼睛,声音有些哑地问了一句:
“是不是又开始疼了?”
温岁心一颤。
紧接着,她居然莫名其妙地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温岁甚至不敢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睛,目光不停地乱飘,含含糊糊地说:“没有啊。”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因为心疼裴白才不说,不想逼他渡修为,
她只是觉得不过是疼一疼,还死不了。
没必要和裴白说。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算什么。
温岁别过头,用手枕着脸颊,心虚地避开裴白目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忽然对自己的这种心虚莫名其妙,想支棱起来倨傲地看向裴白时,又听到裴白说话了。
“公主殿下,双修。”
他简短地说了这几个字,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吃饭喝水般平常。
温岁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耳尖悄然泛红,她的身子有些蜷缩了起来,偷偷看了眼裴白,又快速移开,温温吞吞地说:“之前修过了啊,我不需要。”
“我真的不需要,裴白。”温岁又认真地补了一句。
她其实不想喝血,也不想双修。
喝血是为了苟活,迫不得已。
疼痛她可以忍受。
裴白勾着薄唇轻笑了声:“公主殿下不要多想。”
这笑声很轻,从唇齿间溢出,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讽刺。
他总是这样阴阳怪气。
温岁蹙起眉,又不开心了。
“我身上的蛊毒发作了。”
温岁愣了一下,正想着她根本就没有催动蛊毒时,记了起来……
这蛊毒除去用咒术催动会发作外,还会在固定的时日里发作,他替她剜了这么多年的心头血,他的身体……
裴白扫了眼温岁紧抿的唇,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说:“蛊毒催动了太多次,每月仍会固定发作,我的修为也在透支,公主殿下,双修之法亦是一种修炼之法,可以弥补蛊毒的透支,继续为公主殿下服务。”
什么叫继续为公主殿下服务啊……
阴阳怪气……
温岁撇了撇嘴,虽然她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明显的嘲讽意味,但她仔细一想,也的确是这样。
确凿事实,她根本没办法反驳。
紧接着,裴白咳嗽了声,温岁顿时抬眼看过去,只见他的脸色看起来简直比她还要白。
温岁的心都咯噔了一下,愣了一下时,裴白抬起眼睫,也看向她。
一时之间,两人四目相对,温岁看到裴白那双好看的,能诱着人沉下去的桃花眼里缭绕着一层水雾,他泛红的眼尾挑起,声音很轻。
她听到他说:“公主殿下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他笑了一下,这一下的神情,温岁竟是看出了几分凄惨的意味。
心尖被针扎了一下,刺痛感缓慢地蔓延开来。
一瞬间,温岁有些慌张地垂下眼,像个胆小鬼。
她紧了紧身上的软被,把自己牢牢地裹在里面,又黏糊糊地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针扎的刺痛感还在心尖,温岁盯着那方才还盛着心头血的空碗,忽然就问了句:
“裴白,你恨我吗?”
这句话,她虽然在心里想了无数遍,也做了无数遍这样的噩梦,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这还是她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早就知道了。
殿内一瞬死寂,沉默像浓重的乌云笼罩下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狂风暴雨。
温岁甚至做好了准备承受这样的狂风暴雨。
裴白还从来没有和她吵过架,就算她如此对他,也总是一副默默忍受的压抑样子,最多阴阳怪气地嘲讽两句,那些恨和怨积压在心底,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不知道得压抑成什么样。
温岁抓着被沿的手收紧,在等他回话。
她惴惴不安,想着要是他当真对她出手,忍不住想杀他,她就催动蛊毒。
反正,反正她不怕……
温岁暗自给自己壮胆时,裴白笑着反问了句:“你认为呢,公主殿下。”
这话声很轻,喑哑又低沉,甚至还能听出一丝温柔来,根本没有温岁预想中的狂风暴雨。
温岁握紧的手又慢慢松开,她别扭地说:“裴白,你肯定很恨我。”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就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很吓人……”
“小时候你就不喜欢我,对不对?我那时候总想和你一起玩,你却理都不理我。”
“我还是想和你一起玩,总是跟在你后面跑,跑得喘不过气也跟,那时候衡天宗就我们两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