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010
瘸腿男垂着头,伸手捏住身侧邓老师的脖颈,狠狠往下下一按。
邓老师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瑟缩跪倒在地。
只是跪的方向不合他心意,瘸腿男一脚踹在他身上。
不知道从哪来的恐惧,挟持住邓老师。
他喉咙里挤出哭腔,慌忙调转方向,小心翼翼挪蹭膝盖,跪向瘸腿男,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你干啥!!”
梅梅从殷无声身后冲出来,满脸愤懑。
快步走上前扶起邓老师,帮他仔细扫掉裤子上的草枝和尘土。
将他拉到远离那男人的位置。
瘸腿男并没有因梅梅的阻拦动怒,只是缓缓闭上双眼,仰头对着破败简陋的屋顶,沉沉吐出一口悠长的叹息。
“果然啊……”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凉薄与悲。
“人,永远最先想着保全自己,为了活着,可以毫不犹豫牺牲旁人。”
话音落下,他缓缓睁开眼,整个身躯和面貌彻底变了样。
空荡荡裤管里少了一条腿,仅存的那条外露的小腿,早已褪去皮肉,露出深深白骨。
干瘪的肉丝凌乱地挂在骨头上,触目惊心。
单薄的上衣松垮地套在身上,穿堂风掠过,衣摆飘扬,衬得他身形十分萧瑟。
而那张脸上……深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
两颗黑洞洞的血窟窿,暗红色的血水不断涌出,混着密密麻麻蠕动的蛆虫。
“为什么不救他们!他们也是无辜的啊!!”
瘸腿男开口说话,脓血倒灌进嘴里。
梅梅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一旁的谢寰和殷无声神色骤沉,气氛凝重起来。
“救?怎么救?你搞这么一出戏码,好玩吗?”
“让我们舍了自己,被外面的怨气缠身?他们需不需要被救你自己不清楚?”
瘸腿男肩膀一沉,低着头喃语。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更像恶鬼了……”
“他们说,我比恶鬼看起来……还恶。”
瘸腿男望着众人,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他垂目看着自己残破的双手和褴褛衣衫,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地一阵阵抽搐。
大颗卷着蛆虫的血泪,从空洞的眼眶里坠落,砸在枯瘦的手背,又重重落在地上。
极尽克制地不肯发出半点呜咽之声,像个倔强怨怼的小孩儿,分辨不清什么是对错。
只知道积压多年的哀愁与不甘,死死堵在胸腔,无处宣泄。
“你与老邓有怨,大可随他去往地府,交由阴司审判轮回。现世债,来世自有清算,何必耗尽神魂,落下这么庞大的业笼,你到底想求什么?”
谢寰的语气也平和下来,开始了他的工作,缓缓劝导。
瘸腿男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我想要他们偿命……”他喃喃道,满是疲惫与绝望。
“可我醒来时,他已经死了,更可笑是,我被困在他的魂魄之中,寸步难离,半点都奈何不得。”
“他们?是当年的科考队的队员们?”梅梅轻声追问。
男人微微点头,仅剩的那条残腿,本就支撑不住躯体,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他顺着木板墙壁缓缓滑落,佝偻着脊背,肩膀柳垂有气无力。
“等我终于挣脱出来时,身上积攒的能量也尽数散尽,然后我们就来到了这里,在这里无尽无止的走啊走啊,就和当年一样,兜兜转转,永远找不到出路。”
“粮食没剩多少,水也几乎见底,骆驼丢了,罗盘失灵,茫茫黄沙里我们彻底没有了方向。”
就在这时。年轻的老邓扑通双膝跪地,对着瘸腿男狠狠磕头。
哭声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呢喃着:
“李哥!我对不起你!我们得活着!没有办法啊!真的没有办法啊!!”
“珍贵的科考数据和文物必须要送出去……那是我们全队的心血,是人民托付在我们身上的重任啊!”
“放屁!!”
瘸腿的李哥骤然暴怒,空洞的眼窝和口鼻相继喷出大量鲜血,星星点点的血珠,溅落在老邓弓起脊背上。
他的怒吼,震得正整座木屋剧烈震颤,梁柱间的沙土大坨大坨坠落。
“你们明明说过,是回来救我的!!可你做了什么啊?!我一直把你当自家师弟啊!”
老邓磕头的速度越来越快,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呜咽的哭声几乎撕碎了最后的体面:
“李哥对不起啊李哥!我们饿啊没有办法啊!!”
额头磕破了,鲜红的血液不断渗出,与李哥喷溅的血痕迹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谢寰和殷无声相视一眼,心中皆已了然。
“你就这样执着于他的忏悔吗?根本没有意义!”
谢寰开口,指尖轻抖,亮出魂器。
“你眼前的人,不过是与你纠缠不清的怨念幻化,有什么未尽话,对真正的老邓说吧,话说尽,带你们回地府,了结所有因果,今生来世,就此别过。”
魂器微光流转,真正的老邓魂魄缓缓浮现。
可是魂魄先前的异样状态并没有解除,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双眼浑浊低垂,身体摇摇晃晃,像个人形蒲柳。
梅梅心头一紧,健步上前,这才是她熟悉的邓老师的模样,酸涩顿时湿润了眼眶。
“邓老师?邓老师您看看我是梅梅啊!还有老板,也来送您了!”
她俯身半跪在魂魄身侧,一遍遍轻声呼唤,可老邓依旧呆滞木讷,没有半点回应。
“他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在礼堂他就……不太对劲儿。”殷无声低声疑惑。
“这不得问你自己吗?”谢寰看向他。
“都说了不是我干的!我怎么知道啊!!”
一旁的李哥看着毫无生气的老邓真魂,冷笑一声。
“他如今就是个空壳,魂魄里什么都没有。”
谢寰顿时深感不妙,他和殷无声同时上前,抬手搭在老邓魂魄的双肩上。
虚无……
没有念力波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人活一世,心念即念力,无论身份高低,贫富贵贱。
只要一息尚存,心中的念想、期盼、欲望。
旁人的惦念、感恩、祝福。
甚至是怨恨、诅咒,都会凝聚成独属于自身的念力。
这是世人死后唯一能伴随魂魄的东西。
可老邓的魂魄,竟连一丝一毫的念力都无存留。
难道这和他的阳寿被盗有关?
殷无声忽然冷下脸,转头直直看向李哥,语气质问。
“是你吞了他的念力。”
李哥半边溃烂的皮肉微微扯动,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摇头否认。
“我犯不着。我与他的魂力依傍纠缠太久,正因为他的魂魄空了我醒来后才会被困住。要不是有少量的活人缅怀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