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庶弟
“陈大夫,他怎么样了?”楼渊问这话时,脸上带着毫不掩藏的关切。
坐在楼渊面前的,正是仁济堂的陈大夫。仁济堂是上京最数一数二的医堂,亦是楼家的产业。
陈大夫医术卓然,曾经还在太医院任职过,在上京的名声很是响亮。他退下来后就在仁济堂坐堂,一诊难求。
一个时辰前,他刚去给醒了的裴聿行诊完脉。刚出裴聿行的府邸没走几步,就被楼渊的人请了过来。
听见问话,陈大夫迟疑地看了楼渊一眼,沉吟不语。
就算眼前这位是大东家,说到底那也是外人。向外人透露患者病情实在是有点损医德。
而且,就算要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楼将军想听的。
楼将军与那位裴大人不合的事传了这么多年,近日又因为楼渊回京再次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陈大夫自然是知道的。
可要说楼将军盼着裴公子不好么,他又不这么觉得。
毕竟这人昨天也喊他过来问话,听见那位高热不醒时连手里的茶都洒了,当场吩咐人去库房找灵芝人参。
那难掩焦急和忧虑的表情,还有那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比谁都在乎。
如今这关切的样子也做不得假,怎么瞧都是比谁都想裴公子好起来。
陈大夫琢磨了一下,谨慎开口道:“裴大人已经醒了,高热已热,只是还需再喝上一段时间的药。”
“好,醒了就好。”楼渊听见这话瞬间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收敛了。
“我知道他从前身子就不是很好,但怎么几年过去,比以前还差了?寻常风寒罢了,竟也会高热昏迷一天一夜。”
这些年来给裴聿行看诊的一直是陈大夫。眼下他心中一凛,觉得这话怎么听都有点问罪的意思。
对于这事,陈大夫也很是无奈。他苦笑着解释道:“裴公子先天不足,心脉有缺。他这弱症是娘胎里带出来了的,病根又在心上,身体自然就比旁人孱弱,寿数不比旁人,又是……”
陈大夫险些就将不能说的秃噜出来了,幸好他反应很快,不露痕迹地接上了话:“几年前裴公子大病了一场,那时落下了病根。像他这样体弱的人,需得精细养着,最忌忧思多虑,老朽也是劝过他许多次,他每次只说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但依旧你行我素,死性不改!在他行医多年见过的无数病患中,裴聿行真是很不听话的一个。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人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陈大夫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忍不住摇头,连乡音都冒出来了:“你说,这人平日里吃不好睡不好,心里又总揣着事,这身子如何能调养得好哇?经年累月下来,就是铁打的健康汉子也熬不住噻。”
听见这话,楼渊目光一暗,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陈大夫那句“寿数比不得旁人”像是一把刀子似的狠狠捅在他心上。
陈大夫见他脸色难看,心道一声糟糕,当即闭上了嘴不敢吭声了。
可他不说,楼渊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左不过是再这样下去裴聿行没几年好活之类的话,想一下都闹心。
身为重活一世之人,楼渊比任何大夫都清楚这件事。他记得清楚,上一世的裴聿行就是病死的,他死时才二十五岁。
楼渊强行掐断自己的思绪,稳了稳情绪,但呼吸仍变得粗重了些。
好一会后,他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唤来青雀吩咐他好生将陈大夫送出去。
陈大夫一走,楼渊就把等了有一会的暗卫白鹤叫进了房间。
白鹤朝楼渊行了一礼,不等他开口就主动汇报道:“主子,今日刚收到锦州那边的人回信,颜一清确实到过锦州,但那已是去年秋天的事情了,下面的人目前查的是他早就走了。属下已经叫人接着在锦州附近找了。”
楼渊揉了揉眉心,无奈道:“知道了,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找到颜一清,继续找着吧。”
颜一清毕竟是继承了神医绝学的人,一贯行事低调,又擅伪装,知其长相者甚少。
多亏楼渊前世在大局基本稳定时见过他一面又因为裴聿行的事对他印象深刻,一重生就马上让人画出画像去寻人,要不然真是成无头苍蝇。
也幸好今年还是永元二年,到底还有时间。
“裴公子府上目前下人少,能近身见到他的只有两位,若是要通过下人实在是不好打探,不若属下……”
白鹤这次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真要翻进院子里去看人的话,那我干嘛不自己去?”楼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听着很不爽。
白鹤闭嘴不说话了,只看着楼渊,脸上表情依旧严肃,但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裴公子本就不怎么出门,一病更是下不来床了,他那宅子里的下人就那么点,能进到他院里的更是一个巴掌数得过来。那俩中庸近侍是跟了裴聿行许多年的,忠心耿耿,警惕得很,其中一个还有点功夫。他们俩眼下围着病了的裴聿行几乎寸步不离,不让进院子还能如何打探。
为什么主子明明在乎得要死却不亲自去看,他其实也很想知道。
楼渊跟白鹤短暂对视了几秒后,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第不知道多少次看了一遍手中的纸后举了起来,屈指轻弹了两下:“就这些?”
白鹤看了看他手中的纸,仔细回忆了一下纸上内容,再看向楼渊的眼神有点困惑。
主子让他查裴聿行,他查完以后,把自天顺二十六年主子离京后至今发生的所有与裴聿行有关的事无论大小都事无巨细地写在那几张纸上,也整理了朝中官员与裴聿行的关系。
他甚至还把裴大人参将军的十七本所奏内容也记了,应该是没有遗漏了才对。
楼渊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轻啧了一声:“我想要的是他现在喜欢喝什么茶,喜欢什么点心,又喜欢什么颜色……”
楼渊话说到一半,突然就闭上了嘴。
白鹤面无表情地看着楼渊,脑中飞快思考。
尽管他觉得没有谁会在乎死对头的喜好,但再想想主子一听那人病了就巴巴地派人去送东西,又觉得这也不足为奇,非常正常。
严肃地思考了一下,非常具有地下情报人员良好从业修养的白鹤低声应道:“是,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