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她一言不发,往外走,赵煊茂拉住她的袖子。
崔仙送反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殿下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
她力气不小,他脸上顿时现出一个掌印。
“屈服?”赵煊茂道:“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崔仙送直望着他。
那神情分明是“的确如此”的意思。
赵煊茂本来平息的心绪又翻涌起来:“好。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没有什么好说的。”
崔仙送甩袖离开。
走出大殿时,临近晌午。
秋日的太阳,已失去暖意,渐渐冰冷。
她会杀了他。
*
崔仙送到了东宫书房。
已是下朝的时候,赵天佑却不在东宫中,她招来一个内官问道:“你可知道殿下去哪儿了。”
内官声音颤抖:“殿下惹怒了陛下,被罚跪在宣泰殿前。”
晴天霹雳,崔仙送愣在那儿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可知道陛下为何生气?”
“影卫查出来萧国公谋反,陛下大怒,要诛萧国公九族。殿下劝诫陛下莫要伤及无辜,触怒了陛下。”
崔仙送浑身冰凉。
她并非第一次感受到皇帝的凉薄,萧国公是随他一起东征西走的好兄弟,即便谋反,也该看在往日情分轻拿轻放。更别说,这谋反之名,空穴来风。分明是,分明是……分明是陛下网织罪名,他想杀萧国公很久了。
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爹娘。
“崔姑娘。殿下回来了。”听到有人叫她,她才发现自己站在这儿许久,久到了双脚发麻,失去知觉。
内官抬着赵天佑,进了东宫。
他半趟在肩舆上,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显然是昏了过去。
她眼睁睁看着赵天佑被送进卧室中。
知觉恢复后,她游魂一般跟在众人身后,进了卧室,太医刚把了脉,起身去往桌前写方子,见她进来,说道:“殿下是受了惊吓,待我开两剂镇静安神的方子,服下去后,便会醒了。”
崔仙送点了点头。
坐在床边。
握住赵天佑的手。
药很快熬好,服侍着喝下去,两个时辰后,赵天佑慢慢醒了。
他睁开眼皮,第一眼看见的是崔仙送,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崔仙送上前安抚,他翻身躲进崔仙送怀中,哭得惊天动地,渐渐地,他止住了哭声,从她怀里脱出,见她小腹处都是泪痕,脸颊通红:“我失礼了。燕燕。”
“不是你的错。”崔仙送抚摸着他乌黑的头发。
她如此温柔体贴,他禁不住又落下眼泪。
“燕燕,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听到“死”这个字,崔仙送受刺激一般,立即捂住他的嘴,几乎是厉声呵斥道:“不许说死。”
赵天佑正伤心,并未发现她的异样。
只以为是她关心过度,有些失态。
“好好好,我不说。”
他翻身回去,平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看着帐顶:“皇祖父封我为皇太孙,我还以为我很受宠。萧国公谋反一事,处处诡异,蹊跷,我请皇祖父再仔细查探,可皇祖父说影卫查出来的东西,货真价值,将那些证据摆在我眼前。皇祖父说要诛萧国公九族,我又说萧国公这些年为大雍建朝东征西走,立下汗马功劳,无论如何也不该诛九族。”
“皇祖父顿时激动起来,叫我滚出去跪着。他大发雷霆,好像要吃人一般。我实在难以忘记他盛怒的模样。”
即使到现在,回想方才的情景,他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他好似失去了生机,平淡道:“燕燕,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做皇太孙了。”说着,他声音哽咽,又落下泪来。
崔仙送也禁不住落泪:“殿下。”
“我今日才知,何为天子之怒。”被封为皇长孙后,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里做错了。即便这般小心,今日还是出了错,惹得皇祖父大怒。
崔仙送握住他的手,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一边落泪,一边喊着:“殿下。”
二人抱作一团。
这时,赵煊茂忽然走了进来道:“天佑。”
二人急急分开。
赵天佑想下床行礼,看见赵煊茂这张脸,不免又想起皇祖父盛怒的模样,被吓得脸色发白,半天不能言语。
赵煊茂几步走来,按住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你有病在身,不许拘束虚礼。”
衣衫翩跹,擦过崔仙送裙摆。
他极为大胆,仗着衣袍宽松,腿与崔仙送小腿紧贴着。
崔仙送往回一收,避开了他。
“小叔。”被赵煊茂一安慰,赵天佑的鼻子又开始发酸,眼又要落泪。
赵煊茂轻拍他的肩膀:“父皇向来说一不二,盛怒之下,难以听见别人的意见。此事并非你的错处,不用放在心上。”
赵天佑抹去眼泪,重重点了点头。
想起萧国公,脸色灰败:“萧国公一事,真的毫无转圜的余地了吗?”
赵煊茂微微叹气,摇了摇头。
“此事看起来并不简单。就我所知,萧国公一案可能还牵扯不少人。”
他一次也未看向崔仙送。
小腿却又紧贴过来。
崔仙送退无可退。
接着吩咐内官上茶的功夫,变换动作,狠狠踢向赵煊茂脚跟,道:“臣女无意冒犯,请殿下责罚。”
赵煊茂神色未变:“无事。”
这时,有内官来报:“永安郡主命人来请,说是在永宁殿设了宴席。”
崔仙送道:“只怕天灵也得了消息,想要宽慰你一二。”
兄妹两平日里吵吵闹闹,到了关键时候,还是互相关心。
赵天佑眼角微红,仍是嘴硬道:“要她担心。”
三人一道前往永宁殿。
太后知晓朝上发生的事后,安慰了赵天佑几句。
偏殿已经设下筵席,赵天灵一看赵天佑进来,本想习惯性地刺他几句,瞧见他眼睛红红的样子,话咽了回去道:“快来尝尝。”
因都是家里人,只摆了张四方小桌。
赵煊茂坐了上首,赵天灵对席,赵天佑与崔仙送二人打横。
无可避免地,崔仙送坐在了赵煊茂身侧。
赵煊茂的腿又紧贴过来。
崔仙送毫不客气,直接踢了过去。
赵天灵叽叽喳喳道:“你说你,知道皇爷爷脾气不好,怎么还敢惹他生气。”
赵天佑听说,嘴里的饭失了滋味儿,道:“我是想着萧国公到底是皇祖父的兄弟,念着从前情分,皇祖父也不该如此无情。”
都说帝王无情,可皇帝的心也是肉做的,怎么会真的无情。
闻言,赵天灵也沉默下来。
当初打天下时,萧国公还不是萧国公,他追随皇祖父,二人情同手足,待他们也如亲孙一般。才几年光景,就落到这个地步。
想着,眼圈也蓦地红了:“皇爷爷的决定,谁也无法撼动。”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饭毕,永泰帝遣了人来叫赵天佑过去,他面色发白,却不敢不听从,随着内官走了。
他走后,赵煊茂也不好独自留下,遂也走了。
留下赵天灵与崔仙送二人。
赵天灵本还强撑着,人走后,脸上落下两行泪来道:“崔姐姐。萧叔就这样走了么。”
她本想劝慰赵天灵,事情还未定局,或许还有更改的余地,可转头又一想永泰帝定下的事更改,更何况还是谋反这样的罪名,只能把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
赵天灵哭过一场,累极,躺在床上歇了。
掐指六七日过去。
永泰帝以雷霆手段处置了萧国公,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一连串的人。
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崔仙送每日陪在赵天佑身边,眼看着他脸上的笑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沉默,她想宽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陪伴在他身边,心中默默祈祷这段时日快要过去。
同时,她仍未忘记要杀死赵煊茂的念头。
重新捡起骑射的功夫,勤加练习,只当那个箭靶是赵煊茂本人。
——嘭
一只箭射穿了箭靶。
旁边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她听出赵煊茂的声音,并未理会,专心射箭。
却听有人道:“故作玄虚。”
转头一看,只见赵煊茂身侧站着一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