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初吻
联防人员返回海礁大继续抓捕,女医生接诊别的病人,再无他人旁观,林清照提拳,气咻咻走到拖累她的肇事者面前算账。
白炽灯的冷光斜斜打在他脸部,骨骼线条英挺利落,显得有点冷峭,不过,清隽的眉目投出两道澈光,干净友善,中和了他的不好接近。
呵,这“丈夫”,还颇有人中龙凤之姿,但林清照对他的长相好奇早已荡然无存,有且只有愤怒:
“本来我只是迟到,你支使我爬墙,谎称跟我是夫妻,害我成了舞会共犯,性质变了!”
他并没因她的兴师问罪而生气,语气淡然无波:
“你因我受伤,我不能撇下你不管,这是其一。参与舞会的除了我,还有一个女生没被抓,如果你留在原地,会被当做那个女生逮捕。”
对面的沉稳,没压住林清照失控的暴躁:“我还要说谢谢?”
他眼中的清光渐渐凝上层冷雾,唇线抿出道淡漠的弧度,振振有辞:
“那倒不必。舞会是我组织的,与会人员都是本校生,不存在任何不良之风,纯属有人恶意举报,撞上了严打的风口。如果你今后因我被牵连,直接把我供出去,罪责由我全担,我是海礁大学大三生,姚远亭。”
主犯胆敢自爆家门,有种说不出的震慑与挑衅。
但林清照是个不甘示弱的人,他很高,她昂起倔强的下巴,恶狠狠反击:
“如果供出你能戴罪立功,我现在就把你扭送进派出所。”
“我劝你最好不要。”姚远亭的生硬,刺激到林清照炸毛:“怎么,你还能打我不成?”
“又要打人?信不信我把刚才的联防叫来,他还没走远!”
女医生进门,义正辞严:“看你们两个都挺年轻,应该结婚不久,现在就大动干戈,今后过上个10年20年,还不出人命?”
其它科室的医护人员听见动静,挤到门口,义愤填膺:
“啊,这人看着这么文质彬彬,居然打老婆!”
“好看有屁用,把老婆揍住院,什么玩意儿!”
“趁着严打,给他送进去!”
……
“人渣丈夫”姚远亭被公然审判,有口难辩,睨向罪魁祸首林清照。
她嘴角抿起两粒梨涡,里面满是幸灾乐祸。
忽然,姚远亭眼底的三分不耐烦被压制下去,他垂下头,吻在了她两粒梨涡之间的唇上。
指责声戛然而止。
当下风气保守,邓丽君的歌曲都被批判为靡靡之音,公然接吻更属猖獗。
围观的人群像盯着一场重大的手术事故,不知如何处置。
唇上突然的柔软,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像微弱的电流,让林清照天旋地转,几乎快要昏倒,忘记喘息,忘记动,震愕地看着对面的目光掠过她的双眼,顺着她的鼻梁缓缓下移,落在她颤抖的唇际,注视的加持,让他的吻显得很像真情流露。
围观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公共场所亲嘴是耍流氓,我要去告发!”
“人家是夫妻!告发是好事怎么招?赶紧回各自岗位值班。”
女医生挥手疏散人群,丢下不知廉耻的“夫妻”。
人走光,姚远亭立刻站直身子,丝毫不留恋刚才的亲吻,淡漠的像刚才只是客套地握了下手:
“你要不想卷进我的是非,必须保证明天一早,舍友看你从宿舍醒来。路太黑,我送你回校。”
“我才不要你送!”林清照看都不看姚远亭,扭头出门。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吻她!那是她的初吻!
自己反应也太糟糕,怎么会没有及时推开他?更不该没出息的落荒而逃!
想到这里,林清照止住狂奔的步伐,深深沉下胸膛,安慰自己:事发突然,没有经验应对,所有反应都是正常的,不能自责,错的另有其人。
她掉头往回,心底演练各种骂人词汇,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直接照脸一巴掌,让姚远亭好好长个记性,做人轻浮的下场!
重新站到诊室,只有女医生伏在办公桌上值班,她头也不抬:“又回来干嘛?”
姚远亭不见了,林清照的拳脚无处施加,不由恍惚了一下,“我……我来吃止疼药,刚才忘记了。”
女医生虽看不惯护短家暴丈夫的傻妻子,但还是给林清照倒了杯水,扔过早就开好的药。
林清照仰头吞下药片,走到门口,小声:“我知道您为我好,请不要因为我今晚的表现,失去下一次帮助别的女人的信心,谢谢。”
“唉——”
女医生的叹息在走廊拖长,像条湿抹布擦净了林清照的冲动,她暗中庆幸姚远亭离开了,否则扇了他才是和流氓纠缠不清。
医院到学校的路,有一截没有路灯,但不至于荒无人烟,林清照越走越疑惑……四周都是农田?
都怪那个姚远亭做事出格,扰乱了她的心思,走错了,只能原路返回。
一道光从身后射来,林清照警惕地回头。
骑车的过路人,车把上挂着个手电筒,朝她的方向缓缓而来,她加快步伐,自行车跟着提速,她吓地跑起来。
难怪全国严打,暴力伤害案层出不穷,夜晚中的无人之境,更是滋生犯罪的乐土。
眼见自行车逼近,林清照跳下田埂,捡起块石头防卫。
那人下车:“姑娘,我不是坏人,我怕你走夜路不安全,想送送你来着。”
是个年轻的男声,不尖不浮,透着平实可靠。
林清照环顾广袤的农田,乱跑还不知道又迷路到哪里,万一碰到比他更坏的人,她索性心一横,厉声指挥:“你用电筒照照脸,我看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对方真地拿下车架上的手电筒照亮自己,平头正脸,穿着深灰针织薄衫,是托人找关系才能抢到的款式。
说明他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和人脉,这样的人犯罪成本高,一般较为守规矩。
林清照大了胆子:“你知道往海礁大怎么走吗?”
那人点头:“知道。”
林清照抱着石头爬上田埂,与他隔着自行车,走着走着将他挤到田梗边缘。
她心中筹谋着,他若胆敢不轨,就一石头将他砸进田埂摔个狗啃泥,抢了自行车,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对方,被挤的一只脚滑下田埂,差点栽下去,只是默默趋了趋鞋底的泥,也不抱怨,是个十足的老实人模样。
林清照这才让出了点道路,与他并肩前行。
初秋的田埂上,蛐蛐声此起彼伏,自行车轮的辐条在转动下发出密集而轻盈的的“哒哒哒”,都是愉快的音节。
尤其是同频的步调走多了,也就产生了些熟稔的感觉。
推车人试探着开口:“石头怪沉的,要不你放我车后座,我给你驮着?”
石头还得用来防他不轨,砸晕他呢,林清照拒绝:“我喜欢这石头,走哪儿都带着。”
可能今晚撒谎太多,以致现在张口就来。
推车人:“其实,我给你载着负担加重,你真要推我进沟反倒更容易了。”
被看穿了,林清照脸上一热。
不是人人都像姚远亭那样放肆,还是正常人多,她扔了石头,顿觉轻松,突然发觉自己的笨拙纯属掩耳盗铃,不由笑出声来。
不知是夜风萧瑟,吹的月亮都微微发抖,还是林清照的笑声震的月色破碎了满天满地,她挺拔的身姿沐在月光中,像枝含苞待放的百合,摇曳生姿。
推车人侧脸望着她,看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