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1
《大小姐失恋日记》
文/白不欺
2026/06/21
赵宜矜睁开眼时,傍晚的夕阳正透过落地窗漫进来,给整间卧室镀上一层金色。
几秒钟后,她想起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为了挑明天上班穿的衣服,她反反复复试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选出一套最满意的,一不留神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赵宜矜半眯着眼,在床上懒懒翻了个身,胡乱摸索一阵,终于摸到手机。
晚上七点零五分。
她睡了两个多小时。
点开通知栏,全被同一个人发来的微信占满。
【晚饭吃了吗?吃的什么?】
【家里刚吃完,今天的鱼特别鲜,你肯定喜欢。】
【早知道该留你在家多待一天,吃完晚饭再送你回公寓。】
【人呢?】
【怎么不回消息?】
【嫌哥哥烦了?】
【看到记得给哥哥回个电话。】
【有事情跟你商量。】
赵宜矜一目十行扫完,侧躺在床上敲字:【睡了一会儿,刚醒。】
消息发出去,她在心底默数了三个数,语音电话弹了出来。
赵宜矜按下接听键,懒洋洋叫了声“哥”。
赵琛的声音立刻传过来:“怎么白天睡觉?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几点睡的?”
赵宜矜顿了一瞬,随口扯了个谎:“忘了,差不多晚上快十二点吧。”
昨晚她追电视剧熬到后半夜,天快亮才合眼,要是说实话,绝对会被念死。
赵琛:“这么晚?昨天你不是答应了爸妈,要早睡早起的吗?”
这话不能接,接了更没完没了,赵宜矜赶紧道:“哥,你不是有事和我说吗?不说我挂电话了。”
“好好好,别挂。”赵琛无奈,“明天是你去公司报到的日子,还记得流程吧?”
赵宜矜:“嗯,到了之后先去前台领工卡,然后去三层找苏主管,她会领我去工位。”
实习生的入职流程很简单,赵琛又来来回回叮嘱了她不下三遍,想忘记都难。
赵琛:“对,原本是这样。”
这话让赵宜矜有种不好的预感:“原本?”
赵琛:“今天我又仔细想了想,你去找主管报到之前,还是先去和闵随见一面比较好——”
赵宜矜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不要!”
“为什么?”
“我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见他一个公司大老板做什么?”
赵琛解释:“闵随已经答应我,在公司里会多照顾你。你们以前毕竟没见过面,明天先见一面,之后方便些。”
赵宜矜:“我一个人可以,不用他照顾!”
有一个啰哩啰嗦的哥哥就够烦了,她才不要再来一个和她哥一样老的男人管着她。
赵琛温声:“蓁蓁,听话。”
蓁蓁是赵宜矜的小名。
她的大名是姥姥姥爷取的,“宜”字取自《诗经・桃夭》中的“宜其室家”,“矜”字则引自《论语》的“君子矜而不争”。
两个字饱含着老人家对孙女的美好期望,希望她温婉端庄、持重得体。
然而事与愿违,温婉也好,端庄也罢,赵宜矜是半点都没沾边。
反倒是小名“蓁蓁”,取自“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形容草木茂盛,生机蓬勃,和她格外相符。
赵琛:“就见一面,很快的,不费事。”
赵宜矜不为所动:“不见。”
电话里静了两秒,赵琛好声好气哄:“这样,你不是一直想和朋友去冰岛看蓝冰洞吗?只要你乖乖去见人,今年你圣诞节放假,我去给你们当司机。”
赵宜矜眼睛一亮:“真的?”
她很早以前就想和朋友去冰岛自驾游,但父母不放心,用母亲姚女士的话说:你们那群小朋友,真遇上事没一个靠谱的。
“真的。”
“到时候你工作忙怎么办?”
“哥哥什么时候食言过?只要答应了你,肯定会提前把日程空出来。”
赵宜矜只考虑了一秒钟就答应:“好,那就这么定了!”
只要去见那个姓闵的一面,就能换来她心心念念的冰岛旅行,怎么算都是稳赚不亏。
赵琛:“那我把你的联系方式发给闵随和他的助理,到时候——”
赵宜矜:“嗯嗯,哥你还有别的事没?没有我挂了。”
听出妹妹已经没了耐心,赵琛认命地不再多说:“爸妈也有话要和你说,我把电话拿给他们。”
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手机被姚君兰接过去,叮嘱几句,又换成赵敬川。
“闺女,还记得昨天答应爸爸的话吧?要好好吃饭睡觉,好好和同事相处,好好上班。”
赵宜矜:“哎呀,知道了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强烈怀疑她哥的啰嗦就是从爸爸这遗传的,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
赵敬川:“嗯,还有,别再想那个——”
赵宜矜打断:“知道啦知道啦,我快饿死了,先去吃饭了啊,拜拜爸!”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到一边。
赵宜矜知道她爸要说什么:别再想那个臭小子了。
说到底,她五月底从伦敦飞回来,在家里才待了半个月不到就被强行赶去实习,就是因为她的男……不,前男友,贺子珩。
半个月前,两人刚刚分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提分手的那个人,竟然是贺子珩。
赵宜矜人生的前二十年,不说完美无瑕,起码也是顺风顺水,人人羡慕。
家里的生意从她出生起一路蒸蒸日上,在她十岁那年更是赚了一笔大的,从此再没缺过钱。
加上她人长得漂亮,又有点小聪明,从小被众星捧月着长大,整个青春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父母规定她夜里十点前必须回家,以及哥哥太唠叨。
谁能想到,如今她竟然栽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她,赵宜矜,居然被分手了!
自从贺子珩在微信上发来分手两个字,就再也没接过她一通电话,回过她一条消息。
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分手,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就算要分,也该是她赵宜矜甩人才对!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和贺子珩谈了整整一年的恋爱,对方对她从来都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怎么这次被她埋怨了两句,就突然态度大变,坚决要分手?
被断崖式分手这件事,就如同赵宜矜绸缎般丝滑美好的人生中,硬生生被剐出的一道刺眼裂痕。
每每想起,都让她又是不解,又是愤怒不甘,气不打一处来。
深深吐出一口气,赵宜矜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点了一份甜辣和芝士口味的双拼炸鸡,心情总算是舒畅了一点点。
这算是独居的好处,否则以姚女士对健康和养生的要求,赵宜矜在家绝对吃不到这种油炸食品。
外卖还有一会儿才送到,赵宜矜踩上拖鞋,推开卧室门。
几个小时没见到主人的葡萄喵喵叫着跑过来,蹭赵宜矜的小腿。
葡萄是赵宜矜从中学开始养的猫,试衣服时她担心猫咪捣乱,把葡萄关在了外面。
赵宜矜揉了几下小猫的脑袋,去浴室洗脸。
陪葡萄玩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提示音。
赵宜矜以为是赵琛,不耐烦地点开信息,才发现是闺蜜唐一诺连发来三条微信。
【[图片]】
【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季云舒十分钟前在朋友圈发的照片!】
【那块表,是不是你送贺子珩的?】
赵宜矜皱眉,点开图片放大。
照片主要出镜的是食物,但角落里出现了一只举着红酒杯的手,手上戴着一块男式腕表。
赵宜矜只看了一眼,就确信这是她送给贺子珩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
表是她提前好几个月定制的,花了不少钱,配色特殊,几乎不可能撞款。
赵宜矜回了个“是”字,唐一诺立刻发来两个感叹号。
【!!】
【怪不得贺子珩非要和你分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敢情是和季云舒搞到一起去了!】
【好恶心啊!你们才分手多久,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赵宜矜:【他们应该没在一起。】
唐一诺:【矜矜!你怎么还相信那个姓贺的啊?脑子清醒一点啊!】
赵宜矜:【不是。】
赵宜矜:【季云舒要是真和贺子珩在一起了,你觉得她会只是这么暗戳戳地发朋友圈?】
唐一诺:【那倒也是。】
【哎,反正不管他俩有没有搞在一起,贺子珩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不说那个烂人了,你明天是不是就要去实习了?】
【你爸妈也真是的,你们家又不缺钱,干嘛这么急着让你去上班,多辛苦!】
赵宜矜:【没办法,他们觉得我太闲了,非要给我找点事做。】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说错。
赵宜矜这学期选的几门课,要么不用考试,要么考得早,等她放假回国,身边的朋友们还全在赶期末。
被断崖式分手后,她连个能约出来逛街吃饭的人都没有。
偏偏去年同一时间,恰好是她和贺子珩刚在一起,甜得发腻的热恋期。
今昔对比,落差太大,赵宜矜的情绪跌落谷底,每天拉着家里人倾诉失恋的愤懑痛苦。
一个星期后,母亲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样子,决定给她找个班上。
家里的大事一向由姚女士拍板决定,哥哥和爸爸早已被说服,只剩赵宜矜本人不肯。
好好的暑假要泡汤,她怎么可能愿意。
姚女士劝她:“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吗?只要你肯踏踏实实实习两个月,不出大错,我和你爸就认可你的能力。等毕业之后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全力支持。”
这饼画得实在太诱人,赵宜矜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等冷静下来想反悔,又拉不下脸改口,实习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下来。
为避免自家员工哄着大小姐,实习地点是赵琛某个朋友的公司。
公司离家远,早晚高峰车程要一个小时,于是赵琛帮妹妹租了间公寓,到公司开车只需十分钟。
赵宜矜昨天才把公寓完全按自己的心意布置好,不知是不是收拾东西太辛苦,竟然一整天都没怎么想起贺子珩。
“叮”的一声,赵宜矜从思绪中回过神,是外卖的短信。
公寓的安保严格,外卖统一送到一层的保温柜。
赵宜矜给唐一诺发了句有空再聊,下楼去拿炸鸡。
拿了晚饭回家,赵宜矜左手戴上一次性手套,右手点开季云舒的朋友圈。
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赵宜矜抓起炸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等贺子珩回国,她一定要找他好好问个清楚!
……
次日,正午。
赵宜矜站在落地镜前。
白衬衫搭配砖红色高腰A字裙,裙子下摆卡在小腿最纤细的位置,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
踩上新买的珍珠白亮面高跟鞋,再配上她这张漂亮的脸蛋和高挑的身材,完全就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都市丽人。
赵宜矜对着镜子转了几圈,细细欣赏一番,心满意足出门。
乘电梯到地库上车,换上平底鞋,踩下油门。
哥哥原本提议让家里司机天天接送,被赵宜矜一口回绝。
真让司机跟着,她每天的行程岂不是被盯得死死的,哪天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细花白保时捷驶出小区,二十分钟后,停在启星大厦的地下车库。
赵宜矜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五十四。
启星科技的园区比她想象中大不少,单行道错综复杂,她绕错好几回才总算开进地库。
好在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六分钟,应该来得及。
手机里有新消息提醒,来自昨晚刚和她加上好友的总裁助理。
对方说权限已经开通,她领了工卡之后直接刷卡乘专梯到顶层,会有人带她去总裁办公室。
换回高跟鞋,赵宜矜从驾驶座下来,脊背挺得笔直,迈步往前走。
两秒后,她停下来。
环顾一圈找到电梯的指示牌,哒哒的高跟鞋声再次在地库里响起。
走了快一分钟,赵宜矜渐渐蹙起眉。
这鞋怎么有点磨脚?明明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