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地租风波
“老爷,这地租再涨下去就真的……”
身穿麻布交领短衫的老人话都没说完就被小厮一脚给踢开。
“那庄子上的地不都是这个价?也没听到其他佃户来门口闹事!”
“再不走,可不就只是挨一棍子那么简单了!”
“还有你们看什么看,都散了!”
小厮扬起棍子冲着里三圈外三圈来看热闹的人,造势要打。
看热闹的人只熙熙攘攘、你推我搡地往后退几步,就是不肯走。
那老人颤巍巍撑起身子,朝小厮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天喊地。
“没天理,没王法了!”
“原来那二十亩的地,交五分租本就只够全家勉强温饱。”
“可怜,我家那大儿前些日也早早的去了,家里也没个壮劳力,你们还把五分租涨到了七分租!”
“这存心就让我们去死啊!”
小厮眼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还偏偏甩不开这不知死活的老人。
转过头冲后面的几个小厮挥挥手。
几个小厮一齐拿着板子上来,随后所有板子都落在了老人的身上。
一老妇人冲上去像是想拉开这几个小厮,但终归妇人力气不大,只能在旁边哭哭哀求。
木板子发出几声沉闷的声音,同时老人的哀嚎慢慢弱了下去。
旁边人看老人躺在血泊里的模样,连连摇头道:
“这老人家里本来就不富裕,何必来这自讨苦吃,别说收苛租就算是当街打死人被告到京都也是不怕的。”
有不清楚缘由的人听见这话便疑惑起来,顺势开口询问。
“为何这样说?当今陛下最是仁慈,竟对这等草菅人命的事不管不问?”
那人听见有人问他便压低了声音回答。
“你可别忘了,这定远侯府和那端王府牵扯可不浅呐。”
岑七叶刚走到侧门时,只见到小厮收起木板子的一幕。
走过去一看,只见一老人家脸上青紫,挽起衣袖的胳膊上也全是淤青,不免皱眉,上前查看老人的情况。
不料,岑七叶蹲下刚伸出手就被小厮的木板子给顶了回去。
“温大夫,我们也是按照侯爷的吩咐办事,这人不知好歹被惩戒一通,是他应得的,大夫还是先去干正事要紧。”
小厮站在两尊雕工精美的石狮子中间,脸上毫无惧色,甚至隐隐带着些傲气,说出口的话也有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岑七叶不懂他们所谓的惩戒,就是理所应当在街上将人打得半死不活吗?
这邺都的律法难道是定远侯府编撰的?
“几位怕是理解有了些问题,这件事扯到官府去就不叫惩戒了,叫草芥人命!”
“各位是我带你们去,还是你们自己去府衙请罪呢?”
小厮听见岑七叶的话,不免瞪大了眼睛,本以为拿出侯爷,岑七叶会知难而退,哪知她不但不退反而叫嚣着要带自己去府衙,实在可笑。
侯府这几年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闹事,他们按侯爷的吩咐都是这样处理的,打死了拖到庄子后面的乱葬岗埋了就是。
“温大夫,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以前像他一样的人有很多,打死了不过扔到庄子后面的乱葬岗而已,说不定温大夫闹到侯爷那也是这个下场。”
岑七叶听见“乱葬岗”三个字,心下一动。
一直伏在老人身上哭泣的老妇人,听完了小厮这话,毅然站起来,直直朝着门口的石狮子撞去。
倏地,石狮子上溅起斑斑血迹,老妇人缓缓靠着石狮子的腿滑落,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
人群顿时一阵惊呼。
岑七叶上前并拢食指和中指放在老妇人的脖颈处,结果她大概也猜到了。
老妇人双眼圆瞪,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几个小厮,死不瞑目。
那几个小厮看着这老妇人的举动,面上一惊,往后退了几步,没了动作和反驳的话语。
一辆马车扬起些许尘土,缓缓停在侧门门口。
前面引路的高头骏马和后面的华贵车厢,都预示着来的是个尊贵人物。
先是两个梳着整齐双环髻的丫鬟一前一后地出来。
一个拿起马杌放在地下,一个撩起花相宝蜀锦车帘道:
“小姐,到了。”
一个少女从马厢里探身出来,踩着马杌下了地。
那几个小厮见到这位小姐皆是面露惊惧之色,没了之前的傲气,开始做小伏低起来。
岑七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细节,转过头留神打量这位小姐的装扮。
这小姐梳得一高髻,前面用金钗梳固定,两边各插了个花样繁复的金步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