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过于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诚实的人在回忆自己五天前的晚上做过什么时,通常会有所迟疑。
他会弄错时间,混淆经过的房间,也可能忘记某件在当时毫无意义的小事。记忆不是账册,不会登记每一分钟,等着有人查账时交付。
诺兰却记得一切。
二月二十六日下午,埃利奥特治安官在小会客厅再次分开问询庄园里的所有人,我坐在一旁记录。轮到诺兰时,他甚至不需要思考,便完整复述了塞巴斯蒂安从餐厅离开后的行踪。
“晚餐八点二十五分结束。”他说,“八点二十八分,塞巴斯蒂安先生在门厅找到我。三分钟后,我陪他去了伯爵的卧室。他进去之后,我一直守在门外。直到九点十七分,花园那边传来动静,我便与他一同前往温室。”
埃利奥特抬头:“你记得每一个时间?”
“门厅和伯爵卧室都有钟。”
“八点三十一分,不是八点半?”
“是八点三十一分。”
“九点十七分,不是九点一刻?”
“九点十七分。”
诺兰的语气没有一点犹豫。
我合上笔记。
“二十一日晚晚餐吃了什么?”
他看向我。
“主菜。”我补充,“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
“烤鹿肉。”
“配菜?”
“土豆和洋葱。”
“甜点?”
诺兰顿了顿:“苹果布丁。”
“是梨。”
他沉默了。
“记错甜点并不奇怪。”我说,“奇怪的是,一个连自己吃过什么都无法完全记住的人,却能记得塞巴斯蒂安在八点三十一分踏进了伯爵房间。”
“因为卢西娅小姐死了。”诺兰道,“那晚的时间自然格外重要。”
“卢西娅被发现之前,你还不知道时间会重要。”
“我习惯看钟。”
“看来赫汀庄园培养了一位罕见的管家。既能管理仆人,也能提前知道哪些时间日后会被写进证词。”
埃利奥特治安官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下。这大概是地方司法表达“暂时不要激怒证人”的方式。我接受了他的建议,至少接下来的半分钟没有说话。
诺兰坚持自己的证词。
随后是莫雷医生。他说晚餐结束后便去了老伯爵卧室,伯爵当晚胸闷、呼吸急促,需要有人守在床边。八点四十分左右,医生让男仆送来热水。八点五十分,他又给伯爵用了一次药。
“塞巴斯蒂安什么时候进入卧室?”埃利奥特问。
莫雷医生摘下眼镜,擦拭镜片:“我没看见他进来。”
诺兰站在房间另一侧,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
“他在里面待了四十六分钟。”埃利奥特说。
“也许待在外间。”
老伯爵的套房分为三部分:最外侧是会客用的起居室,中间是更衣间,最里面才是卧室。诺兰陪同塞巴斯蒂安进入的是最外间,而莫雷医生一直守在卧室。
“塞巴斯蒂安有没有到床边看望父亲?”我问。
“没有。”
“有没有与你交谈?”
“没有。”
“你听见过伯爵与他说话了吗?”
“也没有。”
“那么你不能证明塞巴斯蒂安当时在套房内。”
“不能。”
诺兰终于开口:“我亲眼看见塞巴斯蒂安先生进去。”
“你亲眼看见他一直留在里面?”我问。
“我一直守在走廊。”
“正门走廊?”
“是。”
“套房只有一个出口吗?”
这一次,诺兰没有立即回答。我从他的迟疑中得到的答案,显然比话语更快。
老伯爵的套房位于主宅东侧。正门通向二楼画廊,另一扇门则隐藏在更衣间的挂毯后方。门后是一段狭窄的楼梯,向下可以抵达伯爵过去使用的旧书房,再经过横廊,便能直接进入西翼。
那段楼梯原本供伯爵避开仆人出入,老伯爵病重后,已经很少使用。我们前去检查时,积灰的台阶上留有新近的脚印,大概是成年男子的皮靴,楼梯扶手上还有一道新擦出的痕迹。
埃利奥特看向诺兰:“你知道这里有第二道门。”
“知道。”
“为什么刚才不说?”
“您问的是我有没有看见塞巴斯蒂安先生从走廊离开。他没有。”
“这种回答在法庭上通常被称为什么?”我问。
诺兰没有看我:“如实回答。”
“在法庭上或许如此。在别处,人们使用一个更短的词。”
“维斯珀先生。”埃利奥特提醒。
“谎言。”我说。
埃利奥特叹了口气。看来他的提醒未能取得预期效果。
从伯爵套房到西翼起居室,快步行走只需要三分钟。发出三次灯光信号,再沿原路返回,总共不会超过十分钟。
塞巴斯蒂安拥有足够时间,也拥有一名愿意替他守住正门、却对第二条路保持沉默的证人。
我们在书房找到塞巴斯蒂安时,他正在翻看从柯林镇带回的文件。那只黄铜包角的皮箱放在桌边,黑色外套则搭在椅背上。
埃利奥特将诺兰的证词与套房暗门一并告诉他。
塞巴斯蒂安合上文件:“所以?”
“你二十一日晚并不一定留在父亲房间。”埃利奥特说。
“我也没有说自己一直待在卧室。”
“你说去陪伴父亲。”
“我去了。”
“莫雷医生没有见过你。”
“我在外间坐了一会儿。父亲正在接受治疗,没有必要进去打扰。”
“你从暗门离开过吗?”
“没有。”
“有人能证明?”
“诺兰。”
埃利奥特的神情变得相当难看:“诺兰只能证明你进了外间。”
“那您希望我如何证明自己没有从一扇门离开?在每个出口安排一个证人,或者预先邀请治安官随行?”
“我只希望你分清,诺兰没有看见你离开,与他能证明你始终在场,是两回事。”我说。
塞巴斯蒂安将手里的文件放回桌面。
“您仍然没有证据证明我离开过。”
“不错。也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提起另一扇门。”
我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只皮质文件箱。箱角包着黄铜,与旅店女侍描述的完全一致。塞巴斯蒂安没有阻止,只在我打开前提醒:“里面是家族文件。”
“我今天已经听过这句话。”
“有些涉及客户与家族的隐私。”
“克罗夫律师的文件箱也使用这种样式吗?”
“奥德维尔大多数事务所都这样。”
箱内放着账目、地产契约和数封未拆开的信,没有乌头,没有亡者来信,也没有与卢西娅有关的物品。内衬是暗绿色绒布,与我们发现的黑色纤维不符。
我将箱子放回原处。
“满意了吗?”塞巴斯蒂安问。
“失望更多一些。”
“因为没有找到毒药?”
“因为你似乎准备得太干净。”
他微微笑了一下:“如果找到东西,您会认为我是凶手;没有找到,您又认为我提前清理。维斯珀先生,这不像调查,更像一种已经决定结果的仪式。”
“你说得对。”
这一次,轮到他短暂地怔住。
“所以我不会因为箱子里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