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石灵鹊从睡梦中醒来时，感觉地板在轻微震动。
她从来没有起床气，也没有苏醒时的反应迟钝。她睁眼即是清醒，呆呆地盯着地板，只是在思考这种震动是否来自新的天灾。
门锁“嘀”一声响，一个瘦高的男人像只眼镜蛇一样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身姿笔挺，负手而立，走路几乎没有起伏。但震动却跟随着他涌进了房内——五六个手持枪械的卫兵踏着“咚咚”的脚步声排开阵势，绿叶配红花似的簇拥在瘦高男人前后。
更多“绿叶”挤在门外没能进来，但是浓郁的汗液气味已经熏得石灵鹊揉了揉鼻子。
“谁给你我房间的门禁权限？卢慈谋师。”
卢慈高抬着头颅，脸却天生向下耷拉着，仿佛地心引力只对他的五官起作用。
“治疗师石灵鹊，我以危害荫城安全、涉嫌故意杀人的罪名，押送你前往胜利大厅接受审判。”
“故意杀人？”石灵鹊嗤笑一声，眼神落向一旁。
她站起身，走到半蹲在卢慈身前的一个卫兵跟前。
其他人的枪口始终瞄准石灵鹊，只有那个卫兵僵持着没有动。
石灵鹊拍拍他扣着扳机的右臂：“新胳膊长得不错。现在还会有排异痛感或是异常增生吗？”
卫兵端着的枪晃了晃。
他咬紧牙关闭上眼，腮帮都鼓了起来，仿佛在做极大的挣扎。
他身后的另一个卫兵胸腔起伏，瞪圆了眼睛要呵斥这个不服从指挥的叛徒，但被石灵鹊轻飘飘地打断了。
“你没有进化出再生基因，当时只能借用蝾螈的。”
石灵鹊又上手捏了捏卫兵的肱二头肌。
她的体温偏高，或者说，偏烫。卫兵胳膊上很快被烫出几个椭圆形的手指印。
简单触诊完毕，石灵鹊满意道：“看来你跟那只蝾螈很契合，要好好感谢蝾螈。”
卢慈失去了耐心：“石灵鹊，现在不是你假惺惺问诊的时候。”
石灵鹊没理他，卫兵却绷不住了，“哐当”一下连人带枪跪伏在地上。
“卢慈谋师，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医神她不会杀人，更不要说屠城了！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后面的卫兵一把拽起他，同时冲门外大喊：“来人！把他带下去！”
逼仄的房间又勉强挤进来两个壮汉，缴了那个卫兵的枪，一左一右架起他就拖了出去。
石灵鹊终于蹙了下眉头：“什么屠城？”
“监控显示，昨晚23点14分，到凌晨2点48分，你从上缘区一路快速游走至精英区，期间无规律接触居民1489名。今早发现其中1488名居民全部死亡。”
说完，卢慈耷拉的眉眼又添了一层苦大仇深。
他没有让卫兵动手，只侧过手掌指向门外：“有什么要辩解的，去胜利大厅说吧。看在城主的份上，我不会把你押送得太难看。”
石灵鹊的房间位于荫城的最上层，属于上缘区，室温接近地表温度。对于一个没有进化的普通人来说，石灵鹊的房间无异于一间烤箱，只待一秒就足以焦化成一根人形碳条。
只有像卢慈以及那些卫兵们那样完成了抗高温进化的人，才能执行押送石灵鹊的任务。不过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他们最多只能撑一个小时，否则也会被灼伤。
而胜利大厅位于荫城中段的精英区，室温常年控制在190度左右，适宜荫城六成以上的变异人生存，和石灵鹊的房间差了近100度。
石灵鹊出门前穿上了自己的黑色连体保暖服，跟在卢慈身后，被十二个卫兵包围着，走进了平日里用来运货的大容量电梯。
电梯速度很快，下降百余米的高度只用了八秒。
石灵鹊还没把现在的情况捋出个头绪，电梯门已经如帷幕一般徐徐拉开。嘈杂的人声混着繁杂的气味涌进轿厢，石灵鹊感到一股凉意，立刻老实地拉紧了衣领。
保暖服袖口处的圆形标志上亮起一颗蓝色呼吸灯，代表服装已完全穿好，保暖程度维持在最大值。
石灵鹊跟着卢慈走在胜利广场的中央大道上，卫兵将聚集的人群拦在两侧，但拦不住人们高声的呼喊。
“你们没有权力审判医神！你们应该先调查清楚真相！”
“医神是人类的希望！你们的枪口应该对准城外的异兽！”
“医神！我不相信是你做的，你说句话啊医神！”
“你们敢把医神送上审判台，就是人类的耻辱！”
“这一定是毁灭派的阴谋！”
群情激奋的声援中，也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人挤在人群里，嘶哑地喊着“医神救我”。还有的人面朝石灵鹊走过的方向，虔诚地跪拜磕头。更有甚者趴伏在地上，冒着被人群踩死的风险爬向石灵鹊，只为摸到她的长靴。可惜卫兵敏捷地一伸脚，就将这种人给挑开了。
石灵鹊快步走上前贴近卢慈，不满地质问：“是你把审判的消息公开的？”
“我只是没有刻意隐瞒。”卢慈的声音和他走路一样没有起伏，“珍惜荫城人对你最后的拥趸吧。等他们看清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只怕你会死得比异兽更惨。”
又是“怪物”。
石灵鹊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卢慈称呼她为“怪物”了。
她被城主捡回来的那天，每一个接触她的人都被严重烫伤。从那时起，卢慈就对她有种说不清的敌意。
当她第一次把一个被异兽咬得坑坑洼洼的卫兵救活，甚至让他恢复得完好无缺时，卢慈是唯一一个既不崇拜也不赞美她的人，反而还去城主面前告状，说“石灵鹊这样的变异人是不可控的怪物，留在城内会引发灾祸”。
之后卢慈和石灵鹊间大大小小的摩擦不胜枚举。石灵鹊在荫城住了快三年，被卢慈找事、忍无可忍和卢慈吵架几乎成了她的日常，可以说每天睡醒三件事：坐诊手术躲卢慈。
但卢慈是城主最信任的谋师，是守护荫城的忠犬。石灵鹊虽然讨厌他，却也相信他不会刻意制造屠城这样恶劣残忍的事情来和自己作对。
胜利大厅里已经聚集了每个部门的最高官员，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四根纪功柱周围，个个愁容满面，一言不发。
因为今天这场审判不会有好结果。
如果屠城者真是石灵鹊，荫城将要面临失去顶级治疗师的巨大代价。如果屠城者不是石灵鹊，那这样厉害的凶手藏在暗处，将会是对整个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