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2
有时候，薄荷真的无法忍受自己的亲妈。
经过一个下午的精挑细选，母女两人终于达成一致。
江红缨原本是喜欢那条红色连衣裙的，说年轻姑娘穿着鲜亮好看，可薄荷无感。
她自己选了一条绿色的，一看就很符合春天。
可惜现在是秋天，不过这也无所谓，绿色在哪里都是生机勃勃的。
母女之前的纷争终于以薄荷一句“你老了不懂得潮流了，我和夏凛都是年轻人，审美肯定更像”结束，江红缨想想也觉得有道理，才选择了屈服，拿了薄荷喜欢的那条绿裙子。
薄荷穿上试了试，在穿衣镜面前，真觉得这裙子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样。
一想到这裙子的价格，六千五，比自己三个月的生活费还多，她就更高兴了。
江红缨一向信奉的是孩子要穷养，吃喝管够，但别的方面不能纵容。
是以，尽管家里条件还不错，但家里三个孩子都过得很节俭，也只有出去做客身上才会出现名牌。
可选定裙子后，江红缨又犯了老毛病，开始讲价起来。
年轻的店员为难又坚决，再三表明自家店是品牌连锁，她只不过是个小小打工人真的没有打折的权限，江红缨才悻悻付钱离开，回去的路上还一直耿耿于怀，“作孽呦，就这么一条裙子，又薄又短，哪用得了两尺布，居然就要六千多块！”
薄荷并不安慰，默默补刀道：“要不是你非要我去拍人家马屁，也就用不着花今天这一万多了。”
于是江红缨闭嘴了。
薄荷白得一身衣服，心情颇好，准备花自己生活费打个网约车回家，但江红缨年纪大了眼神还是这样好，瞥到她刚打开手机软件界面，就开始嚷嚷起来：“哎呦小姐嘞，公交地铁不能坐吗？你打个车要花三十四，坐公交我们两个人也只要十几块。”
薄荷只能又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现在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点，一辆公交车塞得满满当当。
江红缨像条剽悍的泥鳅，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光自己找到了座位，还帮薄荷也抢到了一个。
更让她喜气洋洋的是，想到明日能钓个金龟婿回来，哪怕八字还没一撇都要美死了。
薄荷对于江红缨的喜悦一无所知，哪怕有了座位，她也丝毫舒服不起来。
初秋的温度还没降下来，公交车又满满当当，里面便混合了各种各样的味道。
汗臭味，香水味，洗发露味。
总而言之，各种香的臭的全混合在一起，最终调制出来的味道十分奇怪。
再加上司机师傅像是个退役不久的赛车手，时不时来个漂移，再时不时来个急刹。
薄荷承受着双重折磨，胃强烈抗议，可车里又开了空调，她不好开窗户，只能将头埋低，止住那种呕吐的欲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旁边江红缨一声大喝：“干什么呢？”
吓得薄荷一个激灵，忙坐直身体，扭头去看，却发现江红缨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不远处一个男人。
那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胡子拉碴，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耷拉着紧贴在头皮上，穿一件泛白的黑衣，眼神有点躲闪，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冲着老子大叫什么？”
旁边一圈吃瓜群众都很懵，这两人中间还隔了好几个人，不知道因何吵起来。
江红缨在座位上也叉着腰，讥讽地笑：“你个不要脸的，还跟我在这吼。”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满脸鄙夷跟众人介绍道：“这个老东西啊，人家小女孩估计也就上初中，他年纪比人家爹还大，居然也能厚着脸皮去摸人家屁股。我呸，真不要脸啊！”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那个邋遢男人的前面果然站着一个小女孩，此刻红着脸，似乎下一刻就要哭起来。
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可能缺少路见不平的勇气，但只要有个牵头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周围的人，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对那男的指指点点骂骂咧咧起来，站在他后面的人还给了男人屁股几脚。
下一站刚到，男人就逃一般地下了车。
薄荷道：“唉？怎么让他跑了啊，刚才应该送他到派出所的。”
江红缨白她一眼，没好气道：“就你会马后炮。你去跟他上派出所啊？我可没这个时间。”
薄荷知道，她最近迷上了打麻将，同小区几个年纪相仿的阿姨聚在一起，也不玩钱，一玩能到晚上十二点。
不过对于江红缨的英雄作为，她还是很佩服的，“妈，你刚才太帅了，路见不平一声吼，简直是我偶像啊！”
今天大出血，即使她溜须拍马，江红缨也没给她好脸色，又翻了个白眼，冷冷道：“偶像个屁！”
她抓住机会又开始教育女儿：“我早就跟你说过，现在外头的坏人多得很，那些短裙短裤什么的你不要穿出去。”
说罢，指着还眼泪汪汪的小女孩，也不顾忌人家的心情，“你看看你看看，为什么那个死东西不摸她的同学就摸她？还不是因为她穿了裙子？”
这女孩大概初中，虽然是晚夏初秋，但仍旧穿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洁白的裙子，长度到小腿。
薄荷瞬间觉得江红缨身上的光芒褪去了，“都什么跟什么呀，是他耍流氓，跟裙子有什么关系？”
江红缨嚷嚷起来：“怎么没关系？”
小女孩哭了。
旁边站着的上班族从包里拿出包纸巾递给那女孩，满脸不赞成道：“阿姨，您这完全就是受害者有罪论，这是不对的。”
江红缨还要跟那女人吵，幸好这时车门又打开了，薄荷心道老天救她一命，忙拉着江红缨下了公交车，刚到家就忍不住抱着垃圾桶吐出来。
江红缨“啧”了一声，一边抱怨“玩手机玩的”，一边去给她接了杯热水。
薄荷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出去钓了一整天鱼的薄大侠正好回来，看见薄荷抱着垃圾桶吐吓了一跳，“这是咋了？吃坏东西了？”
就算是薄荷亲爸，她也要说句实话。
薄大侠虽然名叫“大侠”，但无论是表面还是内里都和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比江红缨大两岁，看起来却像大了十岁不止，因为沉迷钓鱼浑身晒得黝黑，头发蓬乱着，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桶，里面只有小鱼两三只。
和江红缨不懂得享福每天忙得团团转的生活态度一比，薄大侠简直就是另一个极端，太会享福！
每天早上随便吃点儿牛奶面包就拎着鱼竿和塑料桶出去了，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的，是个十成十的撒手掌柜。
江红缨一见了他就有一肚子火气，嘲讽道：“哎呦真是难得见你老人家一面喽，你简直是比以前的皇帝还忙。”
她连薄荷也不放过，“一个坐公交车就吐的大小姐，一个早不见人、晚也不见人的老爷，合着全家就是我一个保姆是吧？”
薄大侠之前还会和江红缨吵嚷几句，年纪上来后越发平和，被阴阳怪气说了几句后也只是理亏地笑，两口子一起去厨房忙活。
在饭桌上，薄大侠献宝似的给薄荷盛了一碗鱼汤：“来，小荷学习费脑子，这个无污染无公害，我熬的时候一点儿调味料都没放，绝对大补。”
薄荷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最讨厌吃鱼，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腥味。
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