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11章 死局

中心广场的正北面。

浅色大理石的宽大主楼横向延展，中央立着的钟楼把王都政务厅分成了东西两翼，东翼是议会区，西翼是办公区。

莉奥拉站在广场中间，抬头仰望着这栋板正高贵的建筑。

淡灰色的外墙上是规整的雕花，一排高而窄的窗户嵌在墙上，像一列紧闭的嘴。如果说城中那些红瓦的小屋是调皮的小孩，这里就像是不苟言笑的老干部。

她深吸了口气，推门走进去。

主厅和预想得一样安静，脚步声只有闷闷的回响。得知莉奥拉是来办理市民凭证后，一个穿长袍制服的男人把她领到了另一个大厅。

她抬头看了眼门口镶金边的牌子：市民登记处。

一排长柜台后坐着穿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您好，我要办理市民凭证。”莉奥拉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年轻的女办事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办新的还是更新以前的？”

“新的。”

女办事员翻开一本厚重的登记册，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姓名，年龄，种族，住址。”

“莉奥拉·托德，二十岁，狐狸兽人，住址在8号街的风港珍奇屋。”莉奥拉把《店铺转让契书》从布文件袋里抽出来，摊在对方面前，“这是住址证明。”

女办事员低头扫了一眼契书，在登记册上写了几行字，头也不抬地继续问：“身份和阶层？”

“店长。这份契书应该也能算身份证明吧？”莉奥拉声音变小了一点，“呃，阶层是……”

“赤贫、劳工、自由民、士绅、贵族、王室。”对方笑眯眯地看着她，但莉奥拉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怎么还分这种东西？

她愣了两秒：“……自由民。”

女办事员埋头写着：“出生证明呢？”

“我……没有带。”莉奥拉顿了顿，苦笑道，“我和家里人分开了，有没有别的替代方式？”

“替代方式？”女办事员抬头狐疑地看着她，“父母或同族长辈的名字告诉我吧，或许可以查到您幼年的出生记录。”

莉奥拉当然不知道任何同族的姓名，她摆出乖巧的笑脸：“那，也能根据我的名字查到我父母的名字啰？”

确实有点倒反天罡，不过她还是抱着一丝能问出自己身世的期待。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然而女办事员并不买账，她放下笔：“小姐，你到底是不是本人？”

“我……”莉奥拉灵机一动，楚楚可怜地垂下眼睛，“其实……我和家里人很早就分开了，后来遇上猎人，还差点儿被打死……”

她假装掩面哭泣，实则悄悄抬起一只眼偷看对方。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却失忆了……我只记得妈妈很和蔼，爸爸也很温柔……呜呜呜，我好想他们啊……”

这话半真半假，倒不全是在演。

背井离乡穿进异世界的滋味的确不好受，而且对亲生父母的思念也是真实存在的。演到最后，莉奥拉自己都相信了几分。

女办事员的神色一点一点软了下来，最后浮上来的，是一抹肉眼可见的同情。

“唉，那我帮您查查。”她叹了口气，转身去后面的柜子里翻找以前的记录册。

“太感谢了……您真是个好人。”莉奥拉抹着眼睛，心中一阵窃喜。

就凭她刚刚这种临场发挥，不去拍戏实在是屈才了，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莉奥拉沉浸在计谋得逞的喜悦中，全然没有注意到，二楼的栏杆后，有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似乎还隐含一抹兴致。

女办事员“哗哗”地翻着泛黄的记录册，手指在登记栏里一行行往下扫。看到其中一页的左下角时，她的手指顿住了。

莉奥拉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女办事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是莉奥拉·托德？”

“我是啊。”莉奥拉不解，“怎么了吗？”

“唉，您自己看吧。”

对方叹了口气，把记录册转了个方向推到柜台前，莉奥拉连忙凑过去。

马丹、琼斯、内维尔……她的目光在左下角搜寻着——托德，莉奥拉·托德。

顺着自己的名字后面看去，还有两个陌生的人名：安娜·托德，埃里克·托德。一旁批注的墨迹已经很旧了，但字迹依然清晰：死亡。

莉奥拉有些错愕。

真正属于原身的父亲和母亲，竟然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女办事员的眼神比方才更添了几分不忍。眼前这个姑娘，刚化成人形，失了忆，如今连最后一点寻亲的念想也断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放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小姐，请节哀。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太合时宜，但按规定——”她顿了顿，“没有亲属作证，还是没法确认您的身份。市民凭证……我依然不能给您办理。”

莉奥拉回过神来。

说实话，她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毕竟她从未见过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父母。先前被里昂误认为是孤儿时，她还觉得好笑，没想到竟然真一语成谶了。

莉奥拉深吸一口气，迎上女办事员的视线。

她不是没预料到会被拒绝，来之前她就考虑好了，万一工作人员通融不了，那就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莉奥拉集中精神力，为了不让周围其他工作人员产生疑虑，她在心底命令道：帮我办理市民凭证。

然而虹膜没有亮起熟悉的红色光晕。

她的目光就这样直勾勾地落在女办事员脸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姐，您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女办事员有些羞怯地移开了脸。

我去！

莉奥拉也迅速尴尬地收回视线。

怎么回事？

昨天还特意喝了半瓶风语草萃取液，为的就是这时候不掉链子——明明精神力状态比任何时候都好，蛊惑之眼怎么会用不出来？

莉奥拉又窘又急，正心慌着，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抱怨。

“今天怎么回事，连个牵引咒都使不出来。”

隔壁的工位上，一个男办事员正对着桌角的档案勾手指，手指都快勾成鸡爪了，面前那摞文档却纹丝不动。他泄气地往椅背上一靠，满脸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