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 74 章

琅琊城客栈上房。

沈照影正在悠闲地喝着茶水，只见萧凉行色匆匆地推门进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开始急切地向她询问：“师姐，我家人是否还安好？”沈照影抬头有些异样地看着萧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斟酌了一下措辞：“挺好的，可以自由行动，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家人无恙，萧凉脑中紧绷着的弦骤然松弛下来，也没有品到沈照影那一阵沉默的别样意味，开始积极地向她分享市井中的见闻。沈照影就这么一边喝茶一边听着萧凉“梦到哪句说哪句”，实在不是她想吐槽，重点是他越说越离谱。

“师姐，你是不知道，还真让我猜中了。外面好多人都说大长老当初是如何专权跋扈、排挤宗亲，几乎将父亲架空了。都说父亲是仁厚之君，拨乱反正是大势所趋。至于三长老……唉，外面只说是他功成之后行事过于张扬，引得父亲不得不动用护族大阵一整家规。虽然手段是激烈了些，但也是为了家族稳定……”

嗯，就这样，在萧凉的描述中，一个英明隐忍最终拨乱反正的家主形象跃然纸上，至于真正的幕后操盘手赵嫣然则是默默隐身了。沈照影心中不由感叹家主夫人高明的手段。不仅在内斗中行事果决，在外界的舆论操控上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塑造了一个符合传统期待的“被迫反击”的老好人家主形象，而她自己依旧是那个不显山不漏水的“贤内助”，这层伪装连他们的亲生儿子都深信不疑。

等到萧凉说完，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看着她时，沈照影都有点同情他了，不再卖关子直接将她潜伏在屋檐下听到的现场一一转播：包括赵嫣然如何主动联络三长老为“刀”，事后如何过河拆桥……

可以说，一字一句都像一根针一样把萧凉刚才故事中“美好”“正义”的泡泡都刺破，留下一堆狼藉的肥皂泡沫。萧凉刚开始还一脸认真，后面表情逐渐变成“努力理解”“试图理解”“理解不能”“三观颠覆”“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哎？我妈不是一个温柔贤惠的美女子吗？”“哇哦，妙哉妙哉”

看似是接受了，实则是没招了。看着萧凉一脸被玩坏了的表情，沈照影表示十分理解，贴心的关上房门，出去找小二在隔壁另外开了一间。

沈照影关上房门，将自己埋在柔软的被窝中，刚才那份看戏的心情在平静下来后就像烈日下的露水，噌地一下就蒸发了。各种权衡利弊在她脑中交锋，如同两军对垒互不相让，直想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都开始发花。

萧氏一族内部就像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球，利益、恩怨、阴谋纠缠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想要引导他们内部找到平衡？赵嫣然恐怕不会甘心放权，各个长老也各有算计，不会轻易相信彼此。

……

一顿量子纠缠，头脑风暴后，沈照影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电光火石之间，她猛然意识到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啊！她干嘛想不开和一堆蜂窝煤比权衡？拳头大不就好了。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沈照影越想越通，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

决定用武力解决问题后，沈照影很快就梳理清楚了做事流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把六个萧氏的话题中心——萧玉、赵嫣然，剩下四个长老捆起来，强迫他们签上和平相处的上古契约。还得多亏九州区安全基地的藏书阁馆藏丰富，要不上哪找这么一个依托于天道规则、不怕乙方毁约的契约。

说办就办，沈照影掏出师姐给的小册子，在茫茫夜色中混进了琅琊城鱼龙混杂的地下夜市，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和小册子的情报，沈照影在拥挤的摊位中精准识别出自己想要的货物，高级妖兽兽皮、千年灵墨、能捆住元婴期修士的捆灵绳……

采购完毕，沈照影转身就要离开，然而一股异常浓郁的、混合着灵蜜甜香和焦酥面点的味道勾住了她的鼻尖。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围着粗布围裙的练气期老者正守着一个简陋的炉灶。

灶上架着一口平底锅，锅里正在煎烤着一种金黄色的米糕，米糕在炭火的加热下滋滋作响，散发出动人的焦香。最后出炉时再淋上粘稠的琥珀色蜜糖和星星点点的桂花碎。“灵蜜桂花粑粑，两块下品灵石一份！”老者吆喝间，便围上来三四个修士。

不知不觉中，沈照影走到了摊位前，在旁边低阶修士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中，放下两块灵石，“一份。”“好嘞，仙子稍等，这份马上就好！”老者手脚麻利地将三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米糕用油纸包好递给她。

沈照影接过点心慢悠悠地转到没人的地方，唤出通明剑，足尖轻点飘然坐在剑上。通明剑很快破开云层，她就这样借着皎洁的月光，迎着徐徐的微风，美美吃上小米糕。一口下去接触到的是软糯而富有弹性的糕体，灵米磨得不算细腻，但这种粗粝的颗粒感反而让口感更为扎实。再咬一口，流动的灵蜜、桂花碎、米糕三者完美融合，清甜充满了整个口腔。

甜食总能让人心情放松，简单小甜品带来的宁静感让沈照影因为思虑过度而有些疲惫的精神得到了些许慰藉。

回到客栈房间，沈照影随手布下禁制，双眸微阖，仔细回忆着契约的每一个符文细节，默默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巅峰。当她再次睁眼时，眸中沉静如水，有条不紊地将六份处理完的兽皮在桌上一字排开。

左手虚引，千年灵墨的盖子自行弹开，浓郁的黑色液体被灵力牵引漂浮在空气之中，沈照影右手执笔精准探入墨团，兽皮上每一次落笔，笔画之间的衔接流畅地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灵力为骨，符文为肉，法则为魂。整个过程中，她的身形稳如磐石，唯有手臂带动手腕优雅地泼墨，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老艺术家的从容。

一张完成，覆盖上灵力，墨迹瞬间干透，整张契约看起来朴实无华，唯有仔细感知才能发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沈照影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后随手将契约拿到一旁。一时间，房间内只有她笔尖划过兽皮的细微沙沙声。

清晨，萧凉神色憔悴地敲响了沈照影的房门。

呦呵，哪里来的大熊猫，沈照影一开门就被萧凉眼睛下面挂着的黑眼圈吓了一跳，显然这个大兄弟昨晚经历了很复杂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