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姜婵的奏章先一步遣快马呈递入京，大军却在豫章停留了几日，先抢占四门与府衙，再出榜安民。待城中稍定，便命人清点府库粮秣、户籍丁口。姜婵对此熟门熟路，都无需多费口舌，诸位幕僚参军就忙活完了。
等和军中派来的知州交接完，一切搞定，开拔回京，已是九月下旬。
路途遥远，姜婵还有意慢慢走，每到一处都要停下来，到当地逛一逛，看看风土人情。就这样，一直到临近年关，才到了京都。
到京都这日，风和日丽，无云无风。姜婵骑在战马上，遥相远望，只见迢遰山河拥帝京，参差宫殿接云平。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青灰色的城郭。
当年，进京都是所有大王的梦想，但不是所有大王进了城都能稳稳地呆下去。
被赶跑的，被就地杀死的，逃跑时运气不好嘎巴一下没了的。
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实力和运气必须兼备。
姜婵很有成就感。
“殿下，应是太子在前面。”申屠衡策马过来，低声说道。
姜婵：“竟劳烦兄长亲自前来，莫让他久等了。”
说罢，领一支亲兵加快了速度。
在距离安乐驿数米的地方，姜婵跳下马，飞奔过去，跑向立在门前柳下的男子。
太子姜元庆，只比姜婵大两岁。两个人性格截然不同，姜元庆温和宽容，脸部线条都是圆圆的，天生的微笑唇，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
“阿兄，这么冷，你怎么来了？”姜婵本想像以前那样捣他一拳，手在半途改道，虚握拳成礼。
“来接将军还朝。”姜元庆笑道，注意到姜婵的穿着，摇摇头，“还是阿娘了解你，命人给你带了件披袄。”
姜婵早就看到旁边宫人手里的衣服了，华美的织锦，披在身上一定会熠熠生辉，是真的闪光那种。
她低声道：“阿娘总爱这些小巧思。一会儿还要游街，这和我身上的戎装也不搭，且放着吧，我可不想被示众。”
“你真不披？等会儿敢去见她？”姜元庆也不阻止，袖手旁观。
姜婵心想大不了被数落呗，随手往身后一指，“就他吧。”
姜元庆扭头，她指的方向里有一群人，季聊、杨大眼等人都在其中。
杨大眼不明所以，抬步向前。
姜婵扬声道：“述之，你过来。”
杨大眼只好停下，回头说了句什么。
随后，姜元庆瞧见个长相俊美异常的男子从杨大眼身后走出来，心中惊诧，等人走过来，就见姜婵不由分说将衣服披到了他身上。
本就面若冠玉，被衣服一衬，更显贵气。姜元庆有些纳闷儿妹妹从哪找来的人，然后就瞧见妹妹给人披上袄，还顺手拍了拍灰。她似乎总是忘记自己手劲儿有多大，那两下拍的，啪啪啪响，怕不是要将这读书郎的内脏拍出来了。
“公主，这……”苏珏想拒绝。
主要是大家都没有，他日常也习惯穿素服，穿上这件衣服实在太扎眼了。
姜婵完全没能意会他的想法，反而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会儿，扭头和姜元庆道：“阿兄，你可是被比下去了。”
姜元庆失笑，摇摇头。他又不靠以色侍人。
姜婵：“这是豫章苏氏的十七郎，他模仿南阳之战制了一首《破阵乐》，实在是很好，舞好看，曲好听。去年阿娘送了我一些伶人想让我打发时间，我一直没用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排几出新舞，到时候请你们过来看。”
又对苏珏说道，“苏十七，这是太子，你过来问个安。”
“见过太子。”苏珏按捺住心里的惊涛，垂眸躬身，
“阿兄，你一定想不到他是谁。”
“嗯？”姜元庆疑惑，“你不是说过了吗，苏家的十七郎，苏霁云老大人的孙辈。”
“不不不，你再想想。当年咱们在豫章的时候，你认识他。”
姜元庆这才细细打量苏珏的长相，皮肤很白，眉眼看着确实有几分眼熟。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是谁。
“我在豫章时，不像你那么爱出门，真是想不出来。”
“无咎。”姜婵笑得很得意。
“无咎？”姜元庆也是一脸震惊，隔壁那个漂亮的小男孩？父母闲聊天时也提起过，说这孩子真可惜。
他刚才一点也想不起来，全因没往那个方向想。就算男大十八变，这变得也太多了。
姜婵拉着太子说话，苏珏进退为难，垂手在旁边听着。中间忍不住抬头看了姜婵一眼，和当日苏家晚宴上的人交疊，那日她神采飞扬，大有天下舍我其谁的气概。到了安乐驿以后，人就变得完全不同，那股杀伐之气潜伏起来。
他想了一会儿，虽饱读诗书，却忽然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女儿家的娇柔不合适，世家女的骄矜也不合适。
原地发了会儿愣，被一巴掌拍肩上。苏珏回头，却是季聊凑了过来：“想什么呢，准备走了。”
苏珏“嗯”的一声，跟了上去。
他刚才一直将手缩在袖子里握拳，此时缓缓摊开，掌心一片凉意。
从安乐驿看京都，视野非常好。苏珏不是头一回来，幼时他曾跟随父亲迎接回城的将军，就像今日一般。
不过那时候败多胜少，他看的更多的是将军有负君恩，帝王遗憾安抚，以至于他当时觉得，战败是常态。
沉寂许久的记忆逐渐浮出，苏珏多看了几眼身侧的这棵柳树，视线左移，遥遥看向京都城池。
眼前是一幅气韵生动的长卷，上依蓝天，绿水环绕，还有许多留白。
送别远征的将军后，父亲在这里停留很久，他牵着父亲的手，听到他用极轻的声音说：“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冷风拂面，苏珏眨了眨眼，视野被仪仗队的旗帜挡住。再一看，姜婵在前面落下定国公主的日月同辉旗，一点点把旗卷好，卷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很短暂，苏珏觉得她可能要有什么动作。果然下一瞬，她倏然将卷好的旗帜砸向杨大眼，对方下意识接住，不期然力道过大，杨大眼差点被撞个趔趄。
众人开怀大笑。
苏珏跟着露出笑意，快步走过去。
仪仗队在前，公主和亲兵居中，先带着陈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