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兰因絮果（八）

姜濯也没想到萧婧瑶的性子居然会这么烈，他那天没再说话，回了营帐，看着营帐里的痕迹，他的心口有一块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他想起萧婧瑶刚来的时候，宁死不屈，他把她扔到羊圈里与羊同睡，他不善待那些她从大昭带来的人，他逼着萧婧瑶给他低头。

后来萧婧瑶确实低了头，姜濯虽恨大昭，却从来没有恨过萧婧瑶，他反而觉得萧婧瑶是可怜的，他想到当初姜姝身处异国时是不是也遭受着欺辱。

于是他有了片刻的心软，他跟萧婧瑶说:“只要你好好的，你就是靖南的王后。”

他们关系的冰点是在萧婧瑶得知自己有孕后服用了最烈的落子汤药，等姜濯知道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她身下一滩血，而她疼到失语。

姜濯那一刻恨死了她，她先前嫁过邓晏，后来嫁给他，他并不介意，不说邓晏已经死了，只是二婚而已，他要的是萧婧瑶这个人，至于剩下的没什么好在意的。

说来也讽刺，他爱上了敌国公主。

姜濯那一刻巴不得掐死她，“萧婧瑶，你找死。”可在看到她苍白的脸时他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萧婧瑶说:“靖南与大昭不会有太平的那天，生下一个靖南与大昭的血脉，孩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萧睿和萧柠就是最好的先例。”

姜濯找来医者给她治病，她的身体渐渐好转，姜濯就越来越狠地折腾她，直到他要出兵大昭，他想的都不是要她死，而是她的顺从，他要高傲的大昭长公主低下她的头。

姜濯不顾一切灭了火，而温霁那晚高烧不止，姜濯与姜枕爆发了争吵，“兄长，我说了，她病了，等她好了自会过来。”

姜濯气愤，却也看清了姜枕的心思，“你对她动了别的心思？姜枕，她就是一个棋子，要不是你说她足够聪慧，要不是什么得她聪慧，可得天下的传言，她早就死八百回了，一个做了别人的妻子，又做了皇帝的宫妃的女人，你疯了吗？”

姜枕没有被拆穿心思的慌乱，“兄长，我不跟你争权势，但我要她，你动她，在你还没有到京师前，我们兄弟一定会反目成仇。”

温霁被人扶着进了营帐，“安县外有一片荒沙，如果贸然进入并不妥，又有谢家军守着，如今的谢家军由谢珺身边的亲信谢陆守着，说服他比强攻好的多。”

姜枕凑近她，扶着她的人松了手，转而让姜枕扶住了她，姜濯逼问:“你能说服他？”

“我能。”

温霁和姜枕先一步进了安县，去见了安县知县许巍，许巍看到温霁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二小姐？”

温霁看向身旁的姜枕，姜枕自然的神情下掩饰着慌乱，“清尘，或许你只是与许知县口中的二小姐长得相似而已，你是靖南人，并非大昭人。”

姜枕让人给了许巍一个袋子，“里面是沙毒的解药，只有解一半的毒性，剩下的等靖南军队从安县过去后自会给你们，现在我要你引荐，带我们去见谢家军如今的主事人。”

许巍掩下悲痛，带着他们去了谢家军的营帐，陆殇戴着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如同十二月的九尺寒冰，在看到温霁时，温霁几乎下意识地后退，抓住了姜枕的手腕。

姜枕的神色柔和了下来，“清尘，不怕。”

陆殇听到“清尘”的名字时就起了疑，“你叫什么？”

温霁抬眸，还是不敢对上那双眼睛，她一看到他的眼睛，她的胸口就闷着疼，“水清尘。”

陆殇在听到那个名字时，想起了曾经温霁经常跟他提起的那个名字，在姜枕说明来意后，谢陆的刀指了指温霁，“她留下，谢家军可以跟你们一起直攻京师。”

姜枕把温霁护在了身后，“她不行，她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温霁握着姜枕的手腕，摇了摇头，“姜枕，军务为重，我留在谢家军没什么的，到了京师我再寻你。”

姜枕看她心意已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给了她一个骨哨，“如果身体不适或者遇到危险就吹响它，哪怕我到不了，我身边的暗卫也会保护你的。”

“嗯。”

在陆殇宣布要攻打京师时，谢家军一半人同意，一半人不同意，为了彰显公平，他们请了谢家军的军法，以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血肉，十鞭之后若是天降雨露，视为可行。

能救出谢珺，只有这一个方法，同意的人是谢家的追随者，在他们心中谢珺的性命比忠义更加重要，并且萧明雍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被忠的君王，而不同意的人，是不想背负不忠不义的骂名。

温霁那天并不在现场，但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在外面的鞭子落下时，她在营帐里疼的捂着心口，面容疼到变形，连眼神都越发涣散。

她拼着力气往营帐外跪行，在最后一鞭落下时她吐了口血，意识模糊之际她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霁醒来时，陆殇戴着面具，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温霁下了床，脚下还有些站不稳，她走近他，伸手去碰他的面具，却被他握住了手腕，“清尘小姐，作为姜二公子的未婚妻，又伸手摘我的面具，于礼不合。”

温霁收回了手，指了指他的后背，“你的伤好些了吗？”

正好有医者走了进来，鹤云的眼神定格在温霁的脸上，在看向陆殇时却下意识地皱眉，“为了她这张跟温二小姐相像的脸？就要带着谢家军谋反？以风为行，以沙为体，做出投毒的事，是姜二公子身边的幕僚水清尘的主意，你还真是恶毒，要不是我没法一时间救那么多人，要不是我师父不让我多管闲事，我真想毒死你们。”

陆殇应了声:“不是她，我得救谢珺，谢家军在我手上终究不是个好归处，救出谢珺，他归也好，叛也好，与我无关，我不是圣人，不愚忠，是我念孙皇后旧情扶持他上位，却不想他是个蛇蝎心肠，平白害死了这么多人。”

温霁有些听不懂，却还是反驳了鹤云的话，“沙毒不是我的主意，我在那时高烧不止，没有时间去想投毒的主意。”

他们行军往江南走，温霁受不了马车的颠簸，干呕不止，陆殇抱着她上了马，温霁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为什么？她不排斥他的靠近，她甚至欢喜他的靠近。

在他们行军调整时，陆殇不在，温霁去找了鹤云，鹤云对她态度不太好，温霁低声赔罪，“沙毒一事真的与我无关，姜枕他本意并不在伤害百姓，况且京师的君主未必是位明君，愚忠一位昏庸的君主，不该是一个聪明人做的事情，神骨山血场，城门血变，东宫太子自焚，西宁侯府，恒王府满门，谢将军被扣押在诏狱，旧指挥使陆殇死于诏狱，一个对兄弟子嗣，忠臣良将如此残忍之人，他坐在那个位置，不是最好的选择。”

鹤云冷眼相待，“姜濯也不会是个好君王。”

“我知道，但借力使力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