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宴无好宴
次日清晨,三人正在客栈大堂吃早饭,一封请柬便送到了他们手中。
内文大意是:昨日三位道友来访,老夫恰巧外出,未能亲自接待,深感怠慢。今夜府中设宴,特备薄酒,还请三位赏光莅临,容老夫当面赔罪。
胡有财。
言不休看完请柬,啧了一声:“还真想把我们一并招待了。”
凌笑轻笑一声,“在他们眼里,我们三个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修士,昨天碰了一鼻子灰,今天收到请柬,应该受宠若惊地赴宴才对。”
“那就遂了他们的愿。”穆褚行将请柬合上,收入怀中,“去,正好看看胡家到底想干什么。”
“万一他们在宴上下手呢?”言不休有些担忧。
“所以要做好准备。”穆褚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青色药丸,递给两人各一颗,“这是苏十一临走前留给我的清心丹,能抵御大部分迷幻类药物和妖气侵扰,宴前服下,能保证我们不会像那些宾客一样中招。”
凌笑接过药丸,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草药味直冲天灵盖,让她精神一振:“好东西,十一也太靠谱了。”
言不休也将药丸服下,咂了咂嘴:“有点苦……对了,十一走之前还给了我几包药粉,说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用,我还没试过呢。”
“什么药粉?”凌笑问道。
“迷魂粉,撒出去能让闻到的人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还有驱妖粉,味道特别冲,妖物闻了会难受。”言不休从怀里掏出小布包,晃了晃,“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穆褚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抽:“你随身带这么多东西,不嫌累赘?”
“出门在外,保命要紧嘛!”言不休把药包塞回怀里,“阿萦还在等我呢,我可不能稀里糊涂地栽在这种地方。”
三人各自服下清心丹,又在房中等到傍晚时分,才换上一身整洁的衣服,向胡府走去。
傍晚的胡府,门前挂起了一排大红灯笼,一辆辆马车停在门口,锦衣华服的宾客络绎不绝,管家站在门口迎客,满脸堆笑。
看到三人到来,管家立刻迎了上来,态度殷勤了许多:“三位道友来了!快快请进,老爷已经在后花园等候多时了。”
三人跟着管家穿过前厅和几道回廊,来到了胡府的后花园。
园中摆了几十张圆桌,每张桌上都铺着锦缎桌布,摆满了精美的餐具和各色冷盘,园中各处悬挂着琉璃灯,灯光透过不同颜色的琉璃罩,将整座花园映照得如同仙境。
主桌设在花园正中央的一座水榭中,四面通风,视野极佳。
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一个身材肥胖,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锦袍,手指上戴着好几枚硕大的宝石戒指,一看就是富贵逼人的做派。
此人必然就是胡有财胡老爷本人了。
胡老爷身旁,坐着昨日见过的那位吴师爷,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而在胡老爷的另一侧,坐着一位气质与众不同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身后站着两名护卫,皆是目光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中的高手。
“那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贵客了。”言不休压低声音道。
“不止是贵客。”穆褚行目光微凝,“他身上有官气,是朝廷的人。”
三人被引到主桌旁,胡老爷立刻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呀呀,三位道友来了!昨日老夫外出办事,未能亲自接待,实在失礼!今日特地设宴赔罪,三位务必尽兴!”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拉着穆褚行的手,将他们安排落座,位置恰好就在那位中年男子的对面。
穆褚行落座后,朝那中年男子拱手致意:“在下穆褚行,携两位同伴途经邺都,承蒙胡老爷盛情款待,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那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免贵姓陈,在朝中谋了个微末职位,此番南下公干,顺道拜访胡老板。”
胡老爷哈哈一笑,打圆场道:“陈大人太谦虚了!来来来,诸位都别客气,今晚的菜肴可是老夫精心准备的,保管让大家吃得尽兴!”
他拍了拍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仆从们立刻开始上菜。
一道道珍馐美味源源不断地端上来,每一道菜的香气都浓烈得让人无法抗拒。
周围的宾客们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他们夹菜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脸上浮现出一种陶醉的神情。
有人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太好吃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穆褚行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夹了一筷菜,放入口中,做出咀嚼的样子,清心丹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那股诱人的香气对他们的影响力被降到了最低。
“这菜确实香得邪门。”言不休压低声音,“我明明知道里面有鬼,但刚才那一瞬间,我还是差点没忍住想咽下去。”
“正常。”穆褚行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遮住嘴唇,“馋涎膏的效果就是这样,它会绕过你的理智,直接刺激本能,清心丹能压制,但不能完全消除,你忍住了就行。”
“那必须的。”言不休放下酒杯,目光瞟了一眼主桌上的其他宾客,“这些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宴席继续进行,胡老爷频频举杯,热情地劝酒劝菜,吴师爷在一旁巧舌如簧,不断讲着各种笑话和奉承话,将桌上的气氛调动得热火朝天。
穆褚行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位陈大人。
陈大人虽然也在动筷,但每样菜只尝一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的目光始终保持着清明,不像其他宾客那样逐渐沉迷,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更是纹丝不动。
这位陈大人,显然也对胡家有所防备。
“那位陈大人不简单。”凌笑低声道,“他吃的量很少,而且每次吃完都会喝一口茶漱口,他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
“嗯。”穆褚行微微点头,“但他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才敢少量尝试,他不知道馋涎膏的厉害,哪怕只吃一小口,也会在体内累积效果。”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他?”言不休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穆褚行目光扫过四周,“胡家的底牌还没亮出来,我们贸然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再等等。”
宴至中途,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那位陈大人忽然放下了筷子,看向胡老爷,淡淡道:“胡老板,这菜味道虽佳,但本官怎么觉得,吃了之后,精神反而有些恍惚?”
胡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吴师爷立刻接过话头,笑着打圆场:“陈大人说笑了!定是大人连日奔波,舟车劳顿,身子乏了,这菜都是用上好的食材做的,最是滋补,大人多吃几口,保管精神百倍!”
“是吗?”陈大人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没有再动筷。
就在这时,邻桌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胖富商猛地站了起来,双目赤红,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嘴角流下一道涎水,整个人像是发了癔症一般。
他死死地盯着旁边一名正在斟酒的舞姬,喉咙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嗬嗬声,然后猛地扑了上去,张口就朝那舞姬的肩膀咬去。
“啊!”舞姬发出一声尖叫,拼命挣扎,但那胖富商的力气很大,一口咬在她肩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裙。
场面大乱!
宾客们纷纷起身后退,又有几名吃了最多的宾客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双眼赤红,神志不清,攻击身边的侍从和其他宾客。
“保护大人!”那两名护卫立刻护在陈大人身前,拔刀出鞘,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四周。
胡老爷和吴师爷在几名打手的掩护下迅速后退,退到了水榭外侧的安全地带,胡老爷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
陈大人猛地拍案而起,厉喝道:“胡有财!你敢对本官下毒?”
胡老爷站在水榭外侧,负手而立,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陈巡按,怪只怪你查盐查得太紧,断了大家的财路!你可知这邺都上下,有多少人靠盐吃饭?你一纸文书就要彻查盐务,你知道要让多少人倾家荡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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