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傍晚,下班高峰期。
窗外车水马龙,位于市中心旁的偌大公寓里,只有一间浴室亮着灯。
“呜……”
起了雾的眼镜被随意丢在门外。
一点含糊、细弱的压抑喘息,混合着暧昧水声,煽情无比地从浴室中传出。
冷白灯光下,靠在浴缸边的人衬衫湿了大半。
许浸星面色潮红,双腿难耐紧绞着。原本合身的西装裤被他的动作压出褶皱,露出节纤瘦苍白的脚踝。
好难受……
脸颊发烫,呼吸都跟着沉重起来。
许浸星勉强坐直了身,思绪仍迟钝思考着。
上次病症发作时有这么难熬吗?
应该是没有的,他想。
至少以前对他的影响没有这么大。
公司分配的项目刚刚启动,模型方向还没确定,部门加班是常态。
按照以往,哪怕再不舒服,许浸星都会多待一会,避开人流高峰回家。
但今天他选择了提前离开。
走之前,还有一位同事拦住他,问他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应该是在好奇他为什么这么早下班。
许浸星没有回答。
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快点离开这里,根本没注意别人说了什么。
总之最后,他模糊听见有人安慰那位同事。
“习惯就好……那可是我们研发组的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
他们口中的高岭之花,匆匆回到家后连身上的工牌都来不及摘。正躲在浴室里,狼狈又贪欢地偷偷夹-腿。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让许浸星难以启齿的怪病。
——他患有严重的皮肤饥渴症。
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病症对他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起初是想被人触碰,后来是想被人紧紧拥抱。
按道理,这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但达成以上两点都需要同一条件:向别人坦白自己的渴肤症。
许浸星做不到。
在许浸星看来,发病时所带来的焦躁、失眠、颤栗在这样的前提下也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为了瞒住这个怪病,他长期在外租房独居。
再后来,与日俱增的需求无法得到满足,皮肤感官彻底负荷过载。
身体的反应彻底失控。
太过敏感,一点轻微的触碰,例如指尖误触,又或是粗糙的布料,都有可能会在许浸星身上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许浸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后果,早知道,他周末就不……
“咔嗒。”
浴室虚掩的门被一只爪子推开,打断许浸星的走神。
他没戴眼镜,模糊视线里,只能看见一只猫形棕色生物大摇大摆挤进来的轮廓。
“梨梨。”
许浸星抿唇,无奈道:“你进来做什么?”
浴室里此刻一团乱遭,除去衣衫不整的许浸星本人外,还有一地未干的水渍。
好在梨梨是只敏捷的小狸花。
它跳到许浸星身边,一边转圈一边喵喵叫,讨食意味十分明显。
被它这么一打岔,一时间,身上的不适感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许浸星垂下眼睫,洗完手,认命地站起身准备去给它拿零食,顺便换身衣服。
但刚站起来,眼前一黑又一晕。
“……”
许浸星安静蹲回原地。
很好,不仅看不清,还低血糖。
他还是先去找一下刚才丢外边的眼镜吧。
窗外夜色渐浓。
浴室的灯光不足以照亮整个家,昏暗环境下,许浸星只能摸索着来到浴室外。
他半跪在门边,指尖一点一点摸着地面往外探,身形也不由自主放得更低。
记得应该就是在这附近……
“咔嗒。”
一声轻响。
许浸星以为是小猫又在玩门,喊了声“梨梨”。
但回应他的却不是小猫。
“Ты ищешьэто?”
在找这个?
陌生的发音,仿佛带着西伯利亚雪粒般的缓慢的语调。由那道微微沙哑的声音说出,听起来十分特别。
许浸星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俄语。
客厅灯光很快亮起。
跟随眼镜出现的,是个身形健硕,长相明显有外国血统的高大男人。
冷着脸,看上去有几分严肃。
但事实上。
他现在心跳速度快得厉害,根本不是看上去那样平静。
在黑暗中看见青年跪趴姿势时他就有些愣怔。
灯亮后,彻底看清,他的脚步更是生了根似的挪不开步子。
湿透的衬衫粘连在许浸星雪色的皮肤上,像是片礼物盒里的半透包装袋,勾勒着晶莹漂亮的一点颜色。
从迟江青的角度,几乎能一览无余。
而正被注视着的人还毫无自觉地坐在那,迷茫地看向他。
迟江青很快移开视线,再次将手中的眼镜往前递了递。
“星星。”
这次不是俄语。
是迟江青的招牌蹩脚中文。
中俄血脉中的后者开始发力,上周末搬过来得知许浸星全名后,他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用叠词称呼人。
如果可以,许浸星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任谁在这种时候被自己的合租室友撞见,感受应该都不会太好。
要是有人感觉很好的话,那他应该是gay。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被撞见,但至少迟江青没有发现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有发现吗。
许浸星掀起眼睫,仍带着水光的眸子扫过男人。
迟江青在市区里的汽车改装工作室帮忙。
刚下班回来,他穿的那件牛仔连体工装一半系在腰间,露出背心遮挡不住的夸张肌肉线条,裤子上还留有机油的污渍。
看上去是那种除了有力就是能干的朴实外国农场主。
不过外国风气那么开放,就算发现了,对方应该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奇怪的看法。
沉默地开解完自己,许浸星伸手接过眼镜,礼貌道:“谢谢。”
也不管迟江青听不听得懂。
润白手指和男人粗糙麦色的掌心在视线上交叠的瞬间,大小与颜色的对比,差距格外明显。
迟江青盯着他,瞳仁不着痕迹紧缩了下。
-
许浸星换了套衣服再回到客厅时,就发现梨梨的碗里已经被人添上了零食。
小猫脑袋埋在碗里努力吞吃,可能是听见许浸星的声音,中途还抬头朝他喵了声充作打招呼。
许浸星在梨梨身边蹲下,摸着他的毛,视线在客厅转了一圈。
刚才还在客厅的男人,现在已经站在厨房水池旁,动作麻利地洗上了菜。
许浸星回想了下。
他冰箱里似乎只有零食和饮料…以及三颗鸡蛋?
迟江青工作似乎不比他轻松,居然还有时间和精力亲自去挑菜。许浸星叹为观止。
“星星。”
开放式厨房没有遮挡,两人之间只隔着沙发和岛台。
他的视线当场被迟江青捕捉到,男人很快冲他扬起笑,一句蹩脚中文脱口而出。
冷着脸还有几分唬人的气势,笑起来像是只撒欢的金毛犬。瞥到迟江青的手臂肤色,许浸星认真补充,还是晒焦了的那种。
他心中想着些有的没的,自己都有些被逗得想笑。
唇角刚扬起,又看见对面迟江青笑容变得更灿烂。
干嘛啊……
他抿住唇,仗着男人听不懂,吐出一个字。
“儍。”
小猫不需要操心,晚饭也无所谓吃不吃,许浸星干脆去浴室里重新泡了遍澡。
换上睡衣,许浸星回到房间开始翻看这次项目的附件材料。
他每次渴肤症发作,尚且能忍受的时候,就会看一些资料或者文件。
起麻-痹作用。
打开文件的第一时间,许浸星只有一个想法。
好多字。
看完应该就困了。
“吃饭!”
“吃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道电子女声在门外,突兀地响了几遍。
那是许浸星在收养梨梨之后买回来的宠物交流按钮。
当时晚网上很流行这个,而他第一次养猫,恨不得什么都给梨梨买一份,因此家中放了不少。
并且梨梨很争气,按钮全部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