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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垂怜了魔尊》

60. 生离死别

师君道皱眉道:“他逃跑带着青莲仙尊做什么?”

颜明理简直不行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不是,你真傻还是装的?”

过去这么几年,步柏连一直活跃在山下。大家也逐渐也适应了这样金贵的人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

何况步柏连实力如此强,非要挡在他身前,反而是一种自取其辱。

再何况,这佑离岸可是步柏连的弟子!即使他都已经是处心积虑潜伏已久的魔物了,大家还是觉得——

怎么会和师尊动手呢。

所以方才谁也没想到要将步柏连隔开。

颜明理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真是蠢得发亮。

身边这群更是高手,真是不管什么方面,修仙途总是人外有人。他蠢都蠢不到第一去。

颜明理咬牙:“我去追他。方才步柏连下手不轻,料这小子跑不远。”

东饮已经召出了赤练琴要动身,身后传来了一声急切又生怯的呼唤。

“师伯!”

东饮吾回头,是叶细英。

叶细英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手持剑,一手紧紧抓着廖枕持的小臂。

廖枕持还没反应过来,此时转头失措地看了一眼叶细英,又慌乱地看向了东饮吾。

两个孩子站在那里,天地间风雨飘摇。

东饮吾咬牙抱紧了怀中的琴。

这也是步柏连的弟子。

—————

在快马加鞭,不眠不休的三日后,众人抵达力世州。

城门口士兵拉开城门,廖枕持却一把拉住了马。

他抬眼望向城门上入石三分的刻字,突然浑身发起抖来。

当年离家,只想着快些跑,再快些跑,前面有那么多事情在等着自己去做。要闯荡江湖,要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要去践行自己的道义,最好能拿出点成绩回去狠狠地在父母面前耀武扬威。从未曾想要回望过这块该死的牌匾。

怎料亲人天人永隔,只是一个传信轻飘飘落在手心。不过一日,亲友尽失。

他像是被套在袋子里闷头打了八十大棍,晕头转向丢出来,混沌间只觉得发呕,却还要打起精神奔赴已知的死讯。

直到此时,千里迢迢奔赴的旧土终于踩在了脚下,恍然抬头,才发现天早就塌了。

人生大抵会在某个时刻,完整地感受到什么是逼着你去死的压迫感。仰头直视便喘息不得,低头躲避……哪有能躲的地方呢?巨变后物移人非,人生从此就分了前后。

只是人生一场何苦要经历如此时刻。

廖枕持掐住心口,竟痛至此。

廖枕持感觉眼前一黑,狐尾遮上眼侧,艳骨森森,盔甲从身体里长出来,衣冠之下,以往保护着他的盔甲此时像对待敌人一般蛮横地束紧他,竟然硬生生止住了这场战栗。

他死死咬住牙,在狐绒中努力克制住不自然的声息,眼泪浸湿皮毛,烫得狐尾一颤,更加用力地包裹住他。

“师弟。”叶细英并马在旁,话在嘴里滚了一圈,绝望地发现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流出一句,“没事的,我们陪着你,我们给你报仇!”

叶细英没有发现,她自己也在微微发颤。若说廖枕持是悲痛,叶细英如今是怕的瑟瑟发抖。

叶细英这几日经历了太多。前夜还坐在一起喝酒的师友突然就被剥脉剔骨。

她觉得不对,有山一样的东西在她心中动荡倾颓,而她尚且不能明白。

何况她的心里还沉甸甸地压着一个人的生死。

“怕”让她几乎要仓惶而逃,但是爱又叫她不得不来。

挚友的生死如剑悬喉,恐惧在奔波里颠簸,几乎破土而出。

马蹄声在身旁停下,宽厚的手按在廖枕持的背部。

感受到支撑的力量,廖枕持突然只想不管不顾扯着师长嚎啕。

“仙尊!”

遥遥传来一声呼唤,马蹄声眨眼逼近,来者是姜家少主姜千星。

五年前的那场劫难,对姜家的打击太大,此后这位玩世不恭的大小姐成长速度惊人。如今还月州大小事宜如非必要皆由她出面,见她如见家主。

姜千星对东饮吾抱拳:“师尊和母亲遣了我先行一步,我代姜家主问仙尊安好。”

东饮吾思虑劳顿,此时面色苍白疲惫。他一路上刻意强作无碍,三人又各自有心事,于是倒也没叫人察觉。

此时姜千星偷偷打量东饮吾的面色,被他面色之差吓了一跳。

东饮吾点了点头。姜千星看向叶细英廖枕持,想起几年前的同生共死,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廖枕持人自己没见过,可是廖枕兴当初还救过自己,她看见廖枕持也亲切。

当初分别,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这样的情况。她催马上前,拍了拍廖枕持的肩膀:“廖兄别怕。我们一同去。”

方才几乎要崩溃的情绪被这么一打断,居然也就这么熄火了。廖枕持眨了眨眼,哑炮炸在心里闷闷的,情绪潮退时竟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快,他深呼一口气,忽略了这股怪异的感情。

就这样,一行人到了廖府。远远地便看见一个人影等在了府前。

是廖枕兴。

廖枕持跳下马,站到了廖枕兴面前。

弟弟比自己高了。

廖枕持张了张嘴,他满怀悲怆,面对唯一的至亲,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和他一般心情的人,却不知道该用哪句话将两人拉入情景。

廖家两兄弟从未在这种情况下见过面。

平生第一次,没有侍从的簇拥,没有父母的眼神变换,没有天骄与败类,只有兄弟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廖府依旧高高挂在身后面前,了无生机。曾经给他们带来无限光环和谩骂的人都不会再出来了。

而他们如此悲伤。廖枕持想,合该一下马就抱头痛哭才对,眼下留了气口反而尴尬。

廖枕兴抬眼,如木偶一般枯死的神情动了。

他的眼底满是不屑,嘴角勾起轻讽的弧度,然后直接略过了廖枕持,冲着东饮吾一干人行了礼:

“诸位日夜驰援,此等恩义廖家感激不尽。待此仇了后,我必以命报诸位今日恩情。”

只一眼,直接让廖枕持满心滚沸的感情冷静下来了。

熟悉的感觉铺面而来,廖枕持差点以为父母根本没有遭遇此等祸事,一切如旧,还是自己最难以接受的样子。

东饮吾心里很不是滋味。

东饮吾寥寥印象中见过几面的这个孩子。

这是个大家族锦衣玉食,金银玉器堆出来的世家公子,行止无不矜贵,千拥后簇光彩照人,从未见过这般……破败的摸样。

“何必言谢。”东饮吾扶住他就要拜下去的身体,“廖府遭难,我等前来必要替廖家报仇!”

廖枕兴感激感动,又被扶着,只好连连永言语感谢一番。

他撑着东饮吾的手站好,一抬头又看见叶细英,这次他后腿两步,再次重重拜下。

叶细英后退半步,开口嗓子干涩:“……这是何意?”

廖枕兴:“云少侠大义。廖家,感念在心。”

叶细英耳边嗡响,只见廖枕兴嘴巴张合。她听得懂他说话,却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问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云迹惊,你见过她的!她……怎么样?”

问话间,眼泪已经铺满了整张脸。

从廖家噩耗传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就停滞了,呼吸总是喘不到底,缺氧的感觉让脑子塞满棉花,直到此时,这颗心脏才重新运作,失控地狂敲胸肋。

跳得她喘不过气,跳得她发呕。

廖枕兴一愣,像是没有料到他们感情这么好,他哑着声音说道:“大哥快要二五,家族里自然要给大哥赐礼佩剑。父亲于是传信廖承他们。只是他们才到,就正好撞上赵成……云少侠侠义,无故受了我族牵连。”

他侧身,门内,失去了主人的巨斧暗淡无光,难以拖移。白布盖住了巨大的斧头。地上,清理后的残留的血迹干褐斑驳。

叶细英踉跄着扑了进去。

众人都已经随着叶细英进了廖府去。此时府门口只剩下两人。廖枕兴理好方才被扯皱的衣领,拢袖看向廖枕持,苍白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责怪讥讽。

廖枕兴:“哥。”

这个表情让廖枕持既熟悉又坐立难安,他咬了咬舌头,慌乱地问道:“廖承他们呢?”

廖振兴闻言古怪地笑了:“哥,你还真是……你一路走来,难道没有听说吗?廖府上下,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廖枕持身影一晃,悬在头顶的剑终于砍下。

看着廖枕持面如土色,廖枕兴终于满意了,他垂敛下目光,心中快意不已。

—————

三日过去,便是用上了天罗盘也没找到赵成的踪迹。

大部廖家子弟都尸骨无存,其中就包括廖承等人和云迹惊。叶细英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云迹惊已死,几乎发了疯,要掘地三尺。但是在得知廖天流也不见片甲后,整个人便死寂了下来。

廖枕持在宗祠中跪着不眠不休。他一贯是重剑一般刚毅的人,如今亲友尽失,竟然倾颓得只能四顾茫然。

负霜鸟报信,看得东饮吾直皱眉头。原来自他们离开后,聚集在止青城的妖族便秘密撤离,徒留表面上的虚张声势地糊弄着他们。

这群妖族东躲西藏百年,在苟活这一道上可谓是道行高深,等留守止青城的仙家发现时为时已晚。这些妖族已经大半撤走,而撤退方向正是慕琢城。

又两日,各宗门世家的当家人依次赶到聚集在了廖府。廖家的府邸如今住满了名门子弟。众人帮忙打扫了之前没有处理好的血迹,使其夜里看上去只是怪一点,而不至于又鬼又凶。

午后,叶樟等人驱马赶到。

叶樟下马:“师兄。”

两人目光一交错,便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叶樟:“此地妖孽来头不小。”

东饮吾迅速在心中盘点了一下,瞬间寒意彻骨:“这几日陆陆续续,各家少主也都聚集在了廖府。这是想要一网打尽?”

叶樟冷声:“赵成能有这么大胃口?”

东饮吾摇头:“不是赵成。有人借他的祸要来平自己的账。这几年我和步柏连追查木连理下落,一直没有消息。”

叶樟立刻明白了:“你怀疑这一切和木连理有关?”

东饮吾点头:“先前妖族祸乱,柏连就同我说怀疑与木连理有关,那时候我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十有八九了。”

“当年乘乱带走木连理的人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如今将众人聚集此处又是为什么?此番是当年暗中带走木连理的人现身,还是木连里化形堕魔,它饿了?又或者,赵成到底死了没有?”

说到这,东饮吾头痛地捏了捏发胀的眉间。

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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