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请君入瓮
大魏永安十四年,北燕连年发作,南陈时常扰边,西莒、云邬虎视眈眈,沧澜、云濮也并不安分,外患之下还有内忧,各地起义频发,山匪横行,流民成海,朝堂之上党派争斗,九五之尊的大魏皇帝懒得遮掩,不断挑起皇子争斗,不到十年换了仨太子,且成日躲在后宫享乐,半点不管外头的烂摊子。
京城里茶馆酒肆的闲人,茶余饭后聊得最多的,除了边地又吃了败仗的消息,其中一个重要的话题就是新任东宫太子魏佑的八卦。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传闻中,魏佑这位太子爷,可谓是将“上梁不正下梁歪”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青出于蓝。皇帝贪花好色,魏佑做了两年太子,更是半点不藏着掖着。东宫里,隔三间五就添新美人,不管是江南来的清倌,还是北地献的娇娘,甚至只是萍水相逢的美人,都一茬茬地进了魏佑的院子。
据说,前年江南盐运使为了求太子保他的总商位置,一送就是八个美人,魏佑当即笑纳。隔日朝会上御史弹劾,魏帝不怒反笑,赞他心胸宽广,颇有容人之量……
这等荒唐行径,竟被视作雅量,若不是魏帝荒唐事做的太多,此言一出,大殿上必有死谏之人血洒当场。
汤正恶是个打探消息的高手,不知学了什么功夫还是天赋异禀,脚程快的离谱,且极善隐匿气息,是个刺客的好苗子。
汤·刺客苗子·正恶在几人尚未到达邺城时便翻进了城墙,当天夜里就摸进了东宫。
东宫的护卫换了又换,汤正恶像一片影子似的贴在房梁上,守了两日,终于等到太子出行的消息。
仔细记下安排,汤正恶便赶回几人约定好的地方会面,途中,尚不忘给谢清辞带上几份京城最时兴的糕点铺子“酥香斋”的招牌点心。
待谢清辞接过点心时,那油纸包还带着余温,甜香四溢,显然是刚出炉不久。
就着点心,汤正恶泡了一壶茶,将探来的消息细细道来。
……
飘过两场雪,天气乍然回暖,路面不少处化了雪水。
伴着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和偶尔驱赶的呵斥声,太子魏佑的队伍从官道那头涌了过来。
魏佑被护卫们簇拥着,骑在一匹乌云踏雪的千里马上,身上穿了件石青色织金箭袖,腰间挂着太子的螭龙玉玦,脸上没什么精神。
在这冬日,围猎本就是达官显贵们劳民伤财的一时兴起,护卫们买了猎物放进猎场,许是这冬日的马也困乏,太子一行跑了一上午却只打到两只野兔子。
魏佑本是来撒火的,猎着猎着越来越窝火,便下令回府。
行至此处,又看到前面烂泥路中堵着一辆青布马车,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贴身伺候的王福全连忙打马上前:“殿下,奴才这就叫人把马车推开。”
魏佑没什么兴致,也懒得多管,懒散地歪着身子挥了挥手:“绕路,别耽误时间回宫。”
护卫们得令,刚要拨马往旁边走,就在这个时候,青布马车的竹帘,动了。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只手。
那是怎样如珍似玉般的手指。
月白色的袖口顺着手腕滑下去小半寸,露出一小截手臂,皮肤白得像初春刚融的雪,腕骨浅浅陷下去一道弧线,衬得整个手腕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那只手缓缓扶上深褐色的枫木帘框,五指修长,骨节匀细,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粗粝,也不似闺阁女子那般软糯,指甲盖是淡淡的粉,泛着莹润的光,似是沾了一点细碎的水珠,亮得晃眼。风一吹,那手背上浮起淡淡的青色血管,像上好的羊脂玉里嵌了碧色的丝线。
魏佑的眼神此刻却是好的出奇,他心中一动,腾的坐直了身子。
竹帘被缓缓掀开,微风打着卷儿吹进马车里,掀得帘角轻轻飘起来,露出了帘后的人影。
马车里比外头暗,那人站在背光处,先露出来的是整个人的身形轮廓。肩窄而平,腰线收得极为顺帖,月白色的直裰料子普通,穿在他身上却挺括干净,像南山里刚抽条的青竹,疏疏朗朗带着一身清气。
那人微微侧着身子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坑,腰杆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文弱书生的佝偻,也没有武人的粗硬,身高腿长,比例匀称得恰到好处,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已经让魏佑烦闷的心安静下来。
那人听见外面的动静,转过了身,往路这边看过来。
魏佑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并不能用匮乏的语言描述出那人的容貌如何出众如何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