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偷听
沈负并没有在舞池里停留太久。
他如今的样子太狼狈,站在酒吧里难免引起其他客人注意,还会把地板弄脏。
其实他本该直接走后门去员工休息室等祁小舟的,但不知为何,在驶过酒吧大门口的时候,沈负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
酒吧客人不多,沈负隔着玻璃门往内看,很轻易就能看见舞台上那个怔怔发呆的身影。
刚抽条的少年肩背削薄,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破洞黑白条纹针织衫,低着头不知道想着些什么,看起来可怜又沮丧。
像是城中村巷子里营养不良的流浪小猫。
沈负知道这完全是自己的错觉,林垚是林家的小少爷,住在富人区的大别墅里,每天上学还有司机接送,一个月的零花钱说不定比他和阿婆一整年的生活费都多,被同学欺负了也有秘书带领专业的律师团队去学校出头撑腰,怎么也和可怜扯不上关系。
可沈负就是莫名觉得有些心软,他想起那天打开厕所门的时候,林垚蜷缩在墙角没有人气的样子,苍白得能透出血管纹路的脸颊上凝满泪痕。
他伸手攥住林垚的手腕,将他带进自己怀里,却依旧听不清楚他的呼吸。
有一瞬间,沈负感觉自己攥着的并不是个活人,而是一片冰冷脆弱的雪花,很漂亮,却也很快就会凋零。
在他手中凋零。
这让沈负感到恐惧。
沈负从前在学校里见过林垚很多次,因为林家小少爷出行排场很大,实在让人无法忽略。隔着一整条走廊或者大半个体育馆,都能听见林垚的跟班们殷切呼喊他的名字。
“林少”、“林垚”、“垚神”、“幺幺”,亲疏远近不同,那些人口中的称呼也不同,有时候是男生,有时候是女生,他们花团锦簇着,众星捧月着,让站在中央的那个少年显得愈发耀眼明亮。
沈负对此并不反感,甚至偶尔会停下脚步看一会儿,就像看花看海,或者陪阿婆一起看电视剧。上周末送东西去天光墟,他在舞台上看到弹键盘的林垚,也静静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好像成为了某种习惯。
沈负这辈子拥有的东西不多,能称得上美好的更少,他帮助林垚或许是为了不得罪林家,但心底深处也未尝没存着份难言的执念。
如果他注定是蜷缩在阴暗泥泞里的野狗,只能透过城中村握手楼逼仄的缝隙,偶尔望一望天上的月亮,那他希望这弯月亮永远高悬不落,永远展笑开颜。
……
乐队成员还在谢幕,沈负独自来到员工休息室。他将脏污的雨披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拖了把好清洗的塑胶凳坐下。
沙发旁的落地灯没关,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大半个茶几,沈负一眼就看见了摆在上面的玻璃瓶,里面的豆奶被喝光了,瓶身也被洗得干干净净。
嘴角不自觉上扬几度,沈负前倾身子,想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玻璃瓶,但动作牵扯到背部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猛地蹙起。
那点笑意凝固在嘴角,而后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负没再伸手去拿玻璃瓶,只是看着瓶身上的反光静静坐了一会儿。他感受着伤口的疼痛范围,判断大概是被钢管的边缘划了一条口子。
这伤势对沈负来说并不重,看着恐怖是因为淋了雨,稀释的血水湿透了衣服。休息室里或许有急救箱,但沈负并没有立刻处理伤口,因为疼痛能让他的大脑变得清醒。
沈负沉默地思考着后续的解决方案。那人雇的葡岛混混下手很油,几次接触下来他也不过是挂了轻伤,摆明了只是想骚扰威胁但不想真正动手。如果像祁小舟说得那样叫上一大帮人,那些人估计根本不会露面,最好还是他一个人去。
远远的,门外传来乐队成员的聊天声,似乎在商量些什么。
昏暗的室内,手机屏幕亮起的荧光格外显眼。
沈负拿出来解锁,发现是林垚给他发了条新消息。
01:你还在酒吧吗?我过来把玻璃瓶给你!
沈负看着消息沉默了很久,久到门外乐队成员的聊天声都消失了,他才回复了一句。
-:不用,我已经拿走了。
*
“到底有什么事啊,连休息室都不能回,小舟哥怎么神神秘秘的。”
晚上十一点过,珠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终于停了。酒吧后门外的巷道里,小瑞一边嘟哝一边往前走,发现后边俩未成年磨磨唧唧地没跟上来,很不满地回头喊道:“干嘛呢你们,等下烧烤摊没位置了!”
月色破碎在泥泞的积水中,湿润的空气里充斥着下水道反上来的酸臭味,很不好闻。
许知宥戳了戳林垚的手臂,小声劝道:“幺幺,小舟哥他们肯定是有正经事要和沈负聊,咱们就不掺和了吧?”
林垚站在原地发呆,脑子里都是刚刚祁小舟神色凝重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对劲。
员工休息室门口都是血腥气,很明显沈负人就在里面,如果只是出了交通意外,祁小舟没道理不让他们进去,说不定还要用哭鼻子打趣他几句。
可祁小舟却把他们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了最壮的大辉。
这说明什么。
难道是沈负惹上什么事了?
思路一旦被打开,被忽略的线索便如雨后春笋般在脑子里冒了出来,林垚想起沈负周五晚补课的时候身上也带着伤,再加上学校里流传的那些传闻……
这不可能是巧合,林垚想,沈负一定是惹上什么事了。
想起沈负疲惫地靠着椅背睡觉的样子,以及刚刚站在舞台下狼狈又孤绝的模样,林垚瞪圆了眼,二话没说拔腿就转身往回跑。
许知宥喊:“幺幺,你去干嘛啊!”
林垚挥手:“我尿急,回去上个厕所!”
骗鬼呢,这么烂的借口也说得出来!许知宥急得跺了跺脚,对已经走到巷子口的小瑞喊了声:“瑞哥,我也回去上个厕所,你先去烧烤摊点东西吧!”
说完,也跟着跑回了天光墟。
林垚打开酒吧后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员工通道里,休息室的门紧紧关着,只有一丝微光从缝隙中漏出来。
休息室特意做了隔音,交谈的人声并不太大,林垚附耳过去,只能隐约听见几个破碎的音节。
“…不行…南滘…”
“…一起…不然报警…”
靠!怎么还要报警了!听见这严重程度爆表的关键词,林垚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按密码推门进去问个究竟。
但他尚有一丝理智存在,知道祁小舟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些事情告诉自己的,只能继续抓耳挠腮在门缝外移动,试图找出个稍微听得清的位置。
“用这个。”
忽然有个气音在林垚耳畔响起,做贼心虚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