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深渊

燕清回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苍茫雪原中。

寒风无休止地刮着，大雪纷飞，黯淡夜幕被极光划破，勾勒出几分平和的寂落，他强撑着冻僵的身体，将盖在自己身上的师无渡扶起，观察起周围的形势来。

“好冷。”他下意识地将手掌放在泛紫的唇边，轻轻地呼出一口热气。

水汽让他的眼前变得有些模糊，隐约间，他看到了雪原远处的一抹深色。

那是什么？

燕清回皱了皱眉，看向四周，这里没有参照物，若是将师无渡丢在这里，自己先行去查看，按照这落雪的速度，只怕之后便难以寻见了。

“吁——”

突然，那抹模糊的深色朝两人靠近了。

燕清回抿了下唇，警惕地看向远处露出全貌的光点，那居然是一辆装备齐全的马车，穿着火红长袄的玉梓炀拿着长鞭朝他们走来，看起来意气风发。

“燕清回？”玉梓炀下马走到他身前，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梓炀。”燕清回轻喊了那人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对方就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了自己身上。

“先上车暖暖身子吧。”玉梓炀拉着师无渡的手揽上自己的肩头，将人背了上去。

见状，燕清回也只得跟上。

那车内设有暖炉，日常衣物与药品一应俱全，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单间。玉梓炀甩了个清洁咒将两人身上的雪水尽数洗尽，然后将师无渡放在了床榻上。

“多谢。”燕清回一边烤着火，一边无奈地笑了笑，“若不是恰巧碰到你，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小事，不必挂怀。”玉梓炀摇了下头，饶有兴致地在他身旁坐下，询问道，“所以，你们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怎得将自己弄成这般狼狈模样？”

他说着，将手中的长鞭打了个结，丢给车外的魔马。

很快，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魔马踏着幽蓝色的冥火往长鞭指引的地方奔去。

“这事说来话长。”燕清回听着他的话，神情一敛，“我和无渡奉殿下的旨意，与黑白无常一起调查人间的玉帝教。”

他简略地给玉梓炀描述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对方听着他的话，轻轻皱了下眉。

玉梓炀开口道：“玉帝疯了吗？他这般贸然打破三界平衡，当真不怕被天道察觉？”

听他这样说，燕清回才知道，原来三界是天道孕育而生，唐突破化秩序者，终将被抹去。

这样看来，他想，倒是多了几分公平。

“你说你们掉进了一处海里？凛冬深渊与外界的入口，的确是在海域之上，你们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传进这里吧。”玉梓炀继续道，“不过，现在正值深渊的冬日，关口没有开放，你们若想回去，得等到两个月之后的春日才行。”

“两个月？”燕清回心中一沉，“那可否与外界取得音讯？若突然失踪两个月，相比地府那边的人，也会着急吧。”

他说着，情不自禁地想起姜子岚和灵鸢来。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如何，会因为自己的失踪而担忧吗？

“有倒是有，但送得很慢。”玉梓炀掐了个手诀，变出一张灵纸来，“在这上面写完信后，将其折成纸船，放入灵魂渡河，大概半个月，就会出现在对方的手边了。”

凛冬深渊是人间与地府交界海域底部的一处裂隙，受远古雪神点化而成，至此与他处隔绝开来，拥有独立生态。

玉梓炀当初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这次他为了解决心魔，和那黑雾来这里故地重游，没想到竟碰上了燕清回和师无渡。

“到了，我们下车吧。”

两人闲聊了没一会，就听见车外的魔马叫了一声。

见状，玉梓炀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辉煌的水晶尖塔宫殿赫然映入燕清回眼帘。

“这宫殿里现在都不住人了，就我和你那天看到那个黑雾男在。”玉梓炀帮着他将人接了下来，随口道，“你们就住我隔壁吧，到时候也方便……”

玉梓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宫殿内的动静打断了。

“都怪你们！若不是哥哥们处处刁难阿炀，他怎么会独自一人外出，被银霜巨狼吃掉！”伊莱塔哭泣着喊道，“我讨厌你们，从今以后，我不要再和你们做兄弟了！”

“哪有这般巧合的事，伊莱塔，你冷静点。”菲利普斯卡听着弟弟的哭声，下意识地皱起眉来，“那畜生巢穴中的确有他的衣物，但是没有血腥味。它喜欢虐待食物，你我分明知晓这点。”

“可距离阿炀失踪，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爱迪尔面带忧愁，提醒道，“银霜巨浪完全有时间处理好那些痕迹。”

“不、不会的，阿炀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安东尼崩溃地抓着手中的水晶雕塑，泪流不止，“都是你们！是你们逼走了他！”

“宣战吧，我无法再容忍你们的存在！”

安东尼越说，情绪越高昂，他从胸口拔出一把血剑，目光坚定。

格莱戈瑞将艾恩护在了自己身后，两人旁观着这场闹剧，一言不发，但颤抖着的手早已出卖了他们的想法。瑟维斯仍旧端坐在王座之上，他心神不定地看着手中的金盏，眸色深沉。

好刺激啊，燕清回看着面前兵戎相见的画面，心中一愣。

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了扛着师无渡的玉梓炀身上，要不还是自己来背吧？

“草，我就出去透透气，他怎么又分裂成这么多人？”玉梓炀看着这群老熟人的打斗，忍不住吐槽道，“黑大风，给我变回来！”

他扛着师无渡走进殿内，无视了一脸诧异的众人，径直走到瑟维斯面前。

“快点变回去，别让我说第二遍！”玉梓炀没好气地说道。

那黑雾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于是玉梓炀便自作主张取了一个。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对方也没表示什么反感，索性他就一直这样叫了。

另外，黑雾也坦白，玉梓炀从掉入凛冬深渊起，之后所有交往的对方都是他的分身。

这些日子里，黑雾有时会故意重新幻化出那些分身，与玉梓炀一起游戏，不过，玉梓炀觉得一点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