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思念沉默,岁岁年年
第三十章思念沉默,岁岁年年
大三那年春天,池念姝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周六下午,如果没有课也没有兼职,她会一个人去江边走走。
那条江穿城而过,把城市分成南北两半。江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修了整洁的步行道,种着成排的垂柳和樱花树。春天的时候樱花盛开,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步行道,像是一条通往梦境的路。她走在樱花树下,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和发间,她也不去拂,就那么安静地走着,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
她偶尔会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着江水发呆。江水是浑浊的绿色,不急不缓地向东流去,载着落叶和浮萍,载着这座城市的倒影和秘密。她看着那些流水,心里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来这里。也许是因为这条江让她觉得安心——它一直在流动,一直在向前,不管发生过什么,不管岸边的人来了又走了,它都一如既往地向前流淌。她想成为这样的人。
大四那年秋天,池念姝在一场校园招聘会上拿到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的offer,职位是内容编辑,工作地点就在这座城市。她没有犹豫太久就签了合同。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留在这里,但她知道自己暂时不想离开。这座城市她已经住了三年多,熟悉了每一条地铁线路,熟悉了楼下早餐店老板的出摊时间,熟悉了咖啡馆里每一位常客的口味偏好。它已经从一座陌生的城市变成了她的城市。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穿着学士服的人群中投下斑驳的光影。校长在台上致辞,毕业生们在台下鼓掌、欢呼、拥抱、合影,有的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池念姝坐在人群中,戴着学士帽,手里拿着那个卷起来的毕业证书,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终于毕业了。四年前她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所学校的时候,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满身伤痕的十七岁女孩。现在她二十二岁了,有了一份工作,有了一间自己租的房子,有了一只收养的流浪猫。她的生活安稳而平静,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蝴蝶手链。四年来她几乎没有摘下来过,银色的链子已经有些磨损了,蝴蝶翅膀上的锆石也暗淡了一些,但她依然戴着它,像是戴着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纪念。她伸手摸了摸那只蝴蝶,然后站起来,和其他毕业生一起,把学士帽抛向了空中。
毕业后,池念姝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稳定的节奏。每天早上八点起床,九点到公司,下午六点下班,晚上回家做饭、看书、撸猫、睡觉。周末偶尔和朋友出去吃顿饭,偶尔一个人去看场电影,偶尔在家宅上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她的生活简单而规律,像是一条平稳流淌的小溪,没有波澜,也没有惊喜。
她在那家文化传媒公司做了一年多的内容编辑,工作做得不错,和同事相处也算融洽。但她渐渐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这份工作——每天坐在电脑前写那些她并不真正关心的文章,追逐热点,迎合算法,日复一日。她开始思考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但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她不想就这样一直做下去。
辞职那天,她抱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办公楼,站在秋天的阳光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桂花的香气——这座城市到处都种着桂花树,每到秋天,整个城市都浸泡在那种甜而不腻的香气里。她站在桂花香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推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前。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但她知道,她终于可以自由地选择了。
辞职后她没有急着找工作,而是用积蓄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她去了很多地方——去了云南看洱海,去了四川看雪山,去了西北看沙漠。她一个人背着包,坐火车,住青年旅舍,在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走。她发现在旅途中,她更容易想起一些人和事。也许是因为旅途中的风景太美了,美到让人想要分享;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在路上的时候,那些被日常生活掩盖的情绪会更容易浮上心头。
在洱海边的一个傍晚,她坐在民宿的露台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忽然想起了叶安逸。她想起高二那年艺术节,叶安逸站在舞台上唱《追光者》,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她身上。那个画面已经过去六年了,但此刻坐在洱海边,看着同样的橘红色晚霞,那个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多年未曾登录的QQ。密码试了三次才正确——她差点忘了自己的生日。登录成功后,她看到消息列表里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群聊消息和系统通知。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最底部的时候,她看到了叶安逸的头像。
那个头像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是叶安逸自己画的一幅小插画,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写着“今天也要开心哦”。她看着那个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她点开了和叶安逸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四年前——叶安逸说“照顾好自己”,她回复“你也是”。四年了,她们之间的对话就停在那里,像是一本读到一半被合上的书,书签夹在那一页,再也没有被翻开过。
池念姝看着那简短的对话,看了很久。然后她退出了QQ,关掉了手机屏幕。她没有发消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四年过去了,她们都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她不知道叶安逸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身边有没有别人。她甚至不知道叶安逸还记不记得她。
她只是坐在洱海的暮色中,把那四年的思念和愧疚,连同那片橘红色的晚霞一起,默默地收进了心底。
旅行回来后,池念姝在一家独立书店找到了一份工作。书店不大,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像从民国时期走出来的人。他对池念姝说:“我这里工资不高,但胜在清闲,你可以有很多时间看书。”池念姝说:“没关系,我不需要很多钱。”
她在书店的工作很简单——整理书架、给新书分类、帮顾客找书、收银记账。剩下的时间她就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书,从开店看到打烊。她读了很多以前没时间读的书——小说、散文、诗歌、哲学、历史,什么都读。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被书包围的感觉,安静、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