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 49 章
翠儿拐进巷子之后,快步拐过两道弯,在一家不起眼的绸缎庄门前停了下来——门脸不大,门板上挂着一块旧招牌,像是寻常的杭州本地布庄,若不是知道底细的人路过,绝不会多看一眼。
她推门进去时,伙计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招呼,只是往通往后堂的门帘方向扬了扬下巴。
翠儿会意,掀了帘子进了后堂,沿着窄窄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窗户紧闭着,只点了一盏小油灯,王公子正坐在桌边,听见楼梯响便站起来,几步迎上来,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声音又哑又急:“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快一个时辰了,酒都喝了三盅了。”
翠儿被他箍在怀里,半推半就地挣了一下:“路上人多,庙会那边挤得走不动路,我又是装肚子疼溜出来的,总得装得像些。姑娘和巧儿姑娘就在南街逛着呢,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她嘴里说着,手却已经攀上了他的肩,王公子的呼吸立刻重了几分,低头就来寻她的嘴,两个人便在桌边纠缠起来,衣裳窸窸窣窣地响着。
翠儿承着那个吻,任由他探着,可等到他的手指从她衣襟底下钻进去,忽然别过脸去喘了一口气:“公子……您先别急,我还有话跟您说。”
王公子的气息还喷在她耳根上,喉间滚出一声含糊的“嗯”,嘴唇顺着她的下颌滑下来,埋在她颈窝里:“你说,我听着。”
翠儿的身子被他蹭得微微发软,可她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她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肩,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抬起脸来看她。灯影底下她看见他眼底一层压不住的焦躁,忽然有些想笑——这个男人急成这副模样,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她嘴里那几句关于姑娘的消息?
“公子,姑娘她近来……变了很多。她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提过您的名字了。从前她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念着公子的那些话,这几日她却睡得比谁都安稳,白日里跟巧儿姑娘说笑,好像把您的事忘了大半。”
王公子的手从她衣襟里抽出来,撑着门板看着她,眉头拧起来:“忘了?她怎么可能忘了?上回在后园她还说——”
“上回是上回。”翠儿打断了他,声音还是软软的,“公子,您要想清楚,姑娘如今在杭州,离崇德隔着整条运河。许家那边虽然还没有正式下定,可太太心里头已经有了数了。您若是再这么干等下去,等姑娘回了崇德,许家那边八抬大轿一抬,您连她的面都见不着了。”
王公子的呼吸沉了一瞬,撑着门板的那只手攥紧了,低头看着翠儿,目光在灯影里变了又变,那股子焦躁从眼底浮上来,越烧越旺:“那你说怎么办?我在杭州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她身边又有你们太太守着——”
翠儿忽然笑了一声,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些:“公子在杭州不是有几个玩伴么?我听您提过,城南那边有些人手,给几两银子就能办事的。”
王公子的身子微微绷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头带着一层试探的亮,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把话递到这个份上:“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姑娘如今在杭州,身边只有我和巧儿姑娘跟着。巧儿那丫头虽然机灵,可到底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遇了事比姑娘还慌。公子若是在城南找几个人,趁姑娘落单的时候把她掳走——不必真做什么,只要让她受了惊吓、乱了分寸——然后公子及时出现把人救下来,她便挂念上你了。”
王公子闻言,目光在灯影里又亮又沉,沉默了两息,随即低下头:“不用找城南的人。”
翠儿愣了一下,被他含得后腰猛地一酸,身子微微弓起来:“公子说什么?”
王公子的嘴唇从她胸前移开,抬起眼看她,嘴角带着一层潮红:“我在杭州有一队人,不是城南那些零散的地痞,是正经混码头的老手。绑人、关人、撤场,都是做熟了的,比临时雇的稳当。我让他们把人掳走,把她的外裳脱了,带到城外废庙里关两个时辰,等我到了的时候,她看见我冲进来救她,身上又只穿着贴身的衣裳——你想想,她那时候是什么光景?又羞又怕又感激,脑子里哪儿还装得下许家?”
翠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找人假扮歹徒做做样子,让明兰受一番惊吓,然后让王公子英雄救美。可她没想到王公子要把这事做到这个份上。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那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双眼睛还是从前那双眼睛,无毒不丈夫,她微微偏过头去,呼吸又热又乱:“公子想得真周到。姑娘那时候又羞又怕,您再温言软语地哄一哄,她哪里还扛得住?”
王公子往下沉了半寸,发出一声沉闷的哼。
“再说了,”翠儿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又低又软,“等她外裳被人脱了,名声就已经去了大半。就算她心里头还有什么念想,这件事传出去,她在崇德县还能嫁给谁?到时候许家那边退了亲,岳家那边也不敢再替她张罗旁的人家,她就只剩下公子您这一条路了。”
她的腰在他掌心里扭着,迎合着他每一个动作。
心里头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在说“你这是在把明兰往死路上推”,另一个在说“反正没有你她也是要嫁许家的,你不过是替王公子添了把柴火”。可她分不清哪个声音是自己的,哪个声音是她为了银子在替自己找借口。
王公子听了她那些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从里到外烧起来,翠儿疼得“嘶”了一声,可那疼混进酥麻里反而成了滋味,她勾着他的脖子把自己送上去,桌腿在地板“嘎吱”声,像摇晃得快要散架。
“翠儿,”他忽然在她耳边叫了她一声,是她从未听过的粘腻,“你替我做了这一桩事,往后我娶了明兰,你也不用再做丫鬟了。我给你另置一处院子,你照样跟着我,吃穿用度比在大房强十倍。”
翠儿闭着眼,跟了他大半年了,这个男人嘴里什么好听的都说得出来,可办起事来从来只紧着自己,虽然知道他嘴里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可此刻她不想分辨那些话的真假,只是把腰抬得更高了些,声音又腻又碎:“公子可别忘了今儿说的话。”
*
庙会的人流越往河岸方向走越密,两旁的摊子已经连成一片灯海,把半条街映得亮如白昼。
明兰和巧儿挤在一处,手里各举着一盏花灯——明兰的是兔子灯,巧儿的是荷花灯——两个人被挤得几乎贴在一起,巧儿还在兴致勃勃地往前方张望:“听周家嫂子说前面有杂耍班子,翻跟头喷火的那种,咱们去看看!”
明兰被她拽着往前挤了几步,正要开口说什么,人群忽然从前方某个方向猛地涌过来,人挤人、人踩人。
“跑啊!有人拿了刀——!”
“快跑快跑!前头打起来了!”
明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流裹着往侧面退了几步,手里的兔子灯被挤得脱了手。
她回头想找巧儿,可人流已经把她和巧儿冲散了,她只看见巧儿那盏荷花灯在一片混乱的人头里闪了一下,就被涌过来的人群淹没了。
“巧儿!”她喊了一声,就被人流推着往旁边一条巷子里退,脚下踉跄了几步,撞在了一个摊子的木架子上,胳膊磕得生疼。
她扶着木架站稳了,回头往巷口望了一眼——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喊着“有歹徒劫人”,有人喊着“快报官”,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叫嚷混在一处,像是泼了一地的热油。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退回街上去,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