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高林簇雨声
整整三日,京城与江南表面如往昔平静,实际早已暗流涌动,朝堂之上群臣貌合神离。如今皇帝病入膏肓,医术精湛如楼悯弦也无力回天。楼玉京和白倾熙被锁在柴房,楼韫不知去向,李明德派人搜寻许久依然一无所获。
春歇楼这几日不曾开张,邻里总有些早年出门见过丞相大人面貌的,这会也不敢上门多问。
朝华仍然没有松口,纵使太子肯耐下性子也不可能容忍她一拖再拖。
“太傅,孤只给你两天,若两日后朝华不肯归降,孤会亲自送她上路。至于你那徒弟,孤一样不会放过。”
说着送她上路,无非是用楼玉京施压,逼着楼悯弦去劝降。
楼府柴房,楼玉京磨断绳索,悄然行至白倾熙身侧为她解绑,她压着声问,“会翻墙吗?”
白倾熙点头,楼玉京便说,“一会出去你往东边跑,越快越好,不要回头。”
“公爹要留下?”
“李明德总归是需要筹码的,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师父,我只是牵制的绳索,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楼玉京一边说一边推开窗户,“从这边走。”
外边日头正盛,白倾熙小心翼翼翻了出去,楼玉京助她上墙,她爬上墙头正欲跳下,哐当一声巨响,柴房的门被猛然踹开。
楼玉京焦急道:“倾熙,跳出去,别回头——”
话音未落,白倾熙拽住她往回收的手,楼玉京只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道连着她一起拽了出来,而后是失重与剧痛,两人摔在地上。这会顾不得疼痛,爬起身拽着白倾熙往东边不要命地狂奔。
“前面有岔路,倾熙,我们……”
不对。
楼玉京突然停了下来。
太安静了,往日喧闹的街道空无一人,万籁俱寂。
“公爹?”白倾熙也自然意识到这一点,猛回头看她。
“晚了。”楼玉京看着空旷的街边喃喃道。
早早守在附近的侍卫破门而出,十余人将她们团团包围。
楼玉京是楼悯弦的徒弟,李明德怎么可能蠢到不设防,早该知道没这么简单。何况就算她没逃出来,李明德也不会放过白倾熙。
仅仅一念之差,就因为白倾熙已经是楼府的人。
楼玉京护着人站在身后,李明德没有追过来,围着她们的皆是他筛选下来的精兵强将。一人举着长矛上前,楼玉京侧身躲过,伸手拽住长柄往前使劲一拉,待人靠近便猛踹一脚。
见她会武,其余人手对视一眼,一并进攻,楼玉京倒是不怕伤到,她自知一个人再厉害也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唯一担心的是白倾熙要如何躲?
耳边是利刃划过空气的声响,混着侍卫的闷哼与倒下时盔甲磕碰的声音。
楼玉京双手攥着长柄,余光看见身侧有人奔来。
完了。
她想。
预想的疼痛不曾传来,只听见铮铮两声,匕首与长矛的碰撞炸出火花,侍卫被这股冲击带着摔倒在地,楼玉京猛然回头,身后是白倾熙与几个倒地的侍卫,以及她手上的两把匕首。
楼玉京瞳孔骤缩,她无从追究她的匕首从何而来,唯一意识到的,是她帮了她。
以及——
白倾熙……会武。
楼玉京抬脚蹬开身前侍卫,拽着她趁他们因疼痛暂时无法起身而向前逃离。
待两人逐渐消失在视线中,李明德才从暗处走出,方才倒在地上的侍卫已然起身整列。
李明德冷哼一声,甩袖吩咐,“跟上她们,务必找到楼韫。”
京城楼府,暗室内气氛亦是剑拔弩张,朝华长剑悬在太子脖颈旁,她的眼神很冷,凌厉肃杀,太子脸色也称不上好看,楼悯弦坐在一旁吹着热茶。
“孤以为朝华几日不曾离开,是真真在思忖是否要归降,如今看来,比起归降,还是要造反的心更胜一筹。”
“殿下尚未登基,陛下也还没有驾崩,造反这个词终归是不够准确的,还是说殿下以为陛下必死无疑,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再做?”
“妄议皇室,朝华小姐是觉得自己这二十余年已经活够了?”
朝华就笑了,“太子殿下,我不认为你登基之后我还会有下一个二十年可以活,权力制衡,倒不如维持现状,让陛下多活些时日。”
太子嗤笑,侧身看向楼悯弦。
楼悯弦这会也放下茶杯,掀起眼帘,声音平淡地复述着一个已知结果。
“陛下已然无力回天。”
太子重新面向朝华,“父皇濒死,就算是太傅那样的医术都救不回来,谈何制衡。”
朝华收了剑,转身取来抹布往地上阔腿一坐,平静地擦拭利刃。刀尖舔血的人从不在乎威胁,她听过太多类似的话,循循善诱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最终都指向一个要求她必须绝对臣服的结果。
“殿下还是趁早回吧。”朝华收起抹布,长剑收鞘,淡然道,“我与你之间,只有你死我活。”
太子见她冥顽不灵,神色骤冷,咬着牙讽刺道:“好得很!好一个你死我活,朝华小姐当真是坦然自若、视死如归!”
说罢抬手,早早等候在外的下属带兵闯入,将三人团团包围。
朝华脸上依然没有半分情绪,楼悯弦喝完了茶,放下茶盏,悠然起身。
“殿下,朝华之事我会替您处理,玉京那边还请殿下好生照料,若他日我与玉京再见,她有负伤,使我师徒物是人非,我不介意与朝华联手。”
“太傅,孤给过你时间。”太子猛然提剑直指楼悯弦,“是她不肯松口——你没有成功劝下!”
楼悯弦两指夹住利刃,瞬间运功发力,太子不是他的对手,几乎是转瞬间震得他松了手。楼悯弦疾步朝他抬掌打去,肩膀一阵疼痛,太子闷哼一声,却没有失态地痛叫,只是单膝跪着捂住疼痛的地方仰头看他。
楼悯弦的眼里是他的熟悉的冷,方才掉落在地的长剑已经指着他的喉间了。
“姑娘,下回聚。”
他对朝华说。
侍卫们原本要上前,太子却抬手阻拦,他还是看着他的双眼。朝华已经离开了,楼悯弦收了剑,移开视线。
他连看他都不再愿意了么?
太子忍着疼扯唇挤出笑,声音低哑。
“太傅曾说孤是你最得意门生,你说皇室最大的错便是草菅人命,视百姓如蝼蚁。天底下曾暴君无数,疑神疑鬼、令他人壮志未酬的庸君亦是不少,你教我莫要学了此等忘恩负义之事,要我信用、多用忠臣。但如今呢?”
“……”
“太傅,孤依然走上了这条路,你失望么?”
楼悯弦终究是轻叹一声。
“衍知,你知道我从不会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