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毒计败露,最后的挣扎
暗卫的动作极快。
亥时三刻,王麻子就被从东街赌坊后巷的暗娼窝里拖了出来。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三角眼,颧骨高耸,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叫嚣:“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放开——”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砸在他腹部。
王麻子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呕出一口酸水。他被拖上马车,眼睛被黑布蒙住,嘴巴被塞进破布。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寂静的街巷,最后停在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白练尘没有休息。
她坐在正屋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张京城地图。金水河的走向用朱笔标出,从西北郊外流入,穿过半个京城,最终汇入护城河。皇宫的进水口,就在金水河下游,距离柳府不到三里。
她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个标记点,指尖冰凉。
胸口又传来一阵闷痛,像有钝刀在里面搅动。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烛火在眼前跳动,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摇曳。
门被推开。
卫青押着王麻子进来,将他按跪在地上。王麻子眼睛上的黑布被扯掉,他眯着眼适应光线,看到主位上的白练尘时,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
“认识我?”白练尘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
王麻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不……不认识……”
“那认识这个吗?”白练尘将那个锦囊扔到他面前。
锦囊落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淡黄色的粉末从袋口洒出一些,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王麻子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冒出冷汗。
“这……这是什么……”
“戌时三刻,金水河进水口。”白练尘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张二狗已经招了。是你,把东西给他,告诉他时间地点,还给了他一百二十两银子。”
她每说一句,王麻子的身体就抖一下。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王麻子声音发颤,“我只是……只是帮人传个东西……”
“帮谁?”
“一个……一个蒙面人……我不认识……”
白练尘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眼睛在烛光下黑得深不见底,像两口深井,要把人吸进去。
“王麻子。”她轻声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王麻子摇头,眼神慌乱。
“‘北地枯魂散’。”白练尘一字一句,“产自苍狼部极北苦寒之地。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毒死一缸水。这一锦囊,足够让整个皇宫的人,在十日内死绝。”
王麻子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谋害皇室,诛九族的大罪。”白练尘站起身,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你背后的人,许了你什么好处?金银?官职?还是保你全家性命?”
“我……我……”王麻子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你只有一次机会。”白练尘转过身,背对着他,“说出指使者,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不说,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的家人,一个一个,在你面前被凌迟。”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恐惧。
王麻子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是……是柳府的人!是柳小姐身边的丫鬟翠儿!她找到我,给了我那个锦囊,还有一百两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她说……说这是柳小姐的意思,让我找个可靠的人,戌时三刻投到金水河进水口……”
“翠儿现在在哪?”
“不……不知道……三天前她来找过我一次,之后就再没出现……”
白练尘闭上眼睛。
翠儿失踪三天了。
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被“狼主”的人接走。
“还有呢?”她睁开眼,“柳如烟和‘狼主’,是怎么联系的?”
王麻子愣住了:“‘狼主’?什么‘狼主’?我不认识……”
“那翠儿有没有提过,她背后还有什么人?”
王麻子拼命回忆,额头青筋暴起:“她……她好像说过一次……说这事要是办成了,她家小姐就能当皇后,她也能跟着享福……还说什么……新朝……对!她说‘新朝建立后’……”
新朝。
白练尘的心脏猛地一沉。
柳如烟要的,不仅仅是报复,是后位。她要的,是改朝换代。
“卫青。”她转身,“带人去柳府。把柳如烟‘请’来。”
卫青领命,带着一队暗卫消失在夜色中。
白练尘重新坐下,手指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茶水已经凉透,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太医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姑娘,您的身体……”
“我没事。”白练尘打断他,“去准备些提神的药,越猛越好。”
太医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白练尘和王麻子。王麻子还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烛火噼啪作响,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子时初刻,院外传来马蹄声。
卫青回来了。
他身后,两个暗卫架着一个女人进来。女人穿着素白的寝衣,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正是柳如烟。
她被按跪在地上,抬起头,看到白练尘时,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白练尘!”她嘶声尖叫,“你这个贱人!你把我爹怎么了!你把我爹还给我!”
白练尘静静地看着她。
柳如烟的眼睛红肿,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只剩下疯狂和怨毒。
“你爹还活着。”白练尘说,“在宫里,很安全。”
“安全?”柳如烟尖笑,“被你软禁叫安全?白练尘,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靠着狐媚手段勾引皇上,就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了?我告诉你,你不配!你永远都不配!”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白练尘没有动怒。
她只是等柳如烟喊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才缓缓开口:“柳如烟,你知道张二狗是谁吗?”
柳如烟的表情僵住。
“戌时三刻,金水河进水口。”白练尘继续说,“‘北地枯魂散’,遇水即溶,七日必死。这一锦囊,足够毒死整个皇宫的人。”
她从桌上拿起那个锦囊,在柳如烟眼前晃了晃。
柳如烟的眼睛死死盯着锦囊,瞳孔收缩,呼吸急促。
“你……你胡说……”
“王麻子已经招了。”白练尘指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王麻子,“翠儿找他,他找张二狗。一百二十两银子,买的是皇宫上下几千条人命。”
柳如烟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青灰。
她嘴唇哆嗦着,想否认,想狡辩,但看到王麻子那副崩溃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为什么?”白练尘问,“就因为我抢了沈听澜?就因为你想当皇后?”
柳如烟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是!就是因为你!白练尘,你凭什么!我从小在京城长大,我是尚书之女,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才是最适合站在皇上身边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村姑!一个只会种地的农女!你凭什么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更多的是不甘和怨恨。
“所以你就想毒死所有人?”白练尘的声音冷下来,“包括沈听澜?”
柳如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下的毒,他也会喝。”白练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想要的皇后之位,是建立在他的尸体上的。柳如烟,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不……不是……”柳如烟摇头,眼泪夺眶而出,“狼主……狼主说……他有解药……皇上不会有事……他只是……只是会昏迷一段时间……等新朝建立,我会是皇后,我会陪在他身边……”
“狼主?”白练尘抓住关键词,“哪个狼主?”
柳如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猛地闭嘴,眼神慌乱。
“柳如烟。”白练尘蹲下身,与她平视,“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关系到你和你父亲的生死。告诉我,‘狼主’是谁?他怎么联系你的?他许诺了你什么?”
柳如烟咬着嘴唇,鲜血从唇瓣渗出。
她看着白练尘,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后是破罐破摔的疯狂。
“我说了……你能放过我爹吗?”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柳如烟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三个月前……翠儿在城西的‘博古斋’买首饰,遇到一个老掌柜……他说他能帮我……帮我除掉你,帮我坐上后位……我一开始不信,但他拿出了‘北地枯魂散’,说这是苍狼部的秘药,无色无味,神仙难查……”
她睁开眼睛,眼神空洞。
“他说他是‘狼主’的人。‘狼主’是前朝皇室后裔,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推翻大夏,重建前朝。他说……说如果我愿意合作,事成之后,我父亲就是新朝丞相,我就是新朝皇后……”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骗你?”
“他……他给了我信物。”柳如烟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温润剔透,上面雕刻着复杂的图案——半轮残月,映照着一匹仰天长啸的雪狼。雕工精湛,狼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白练尘接过玉佩,指尖触感冰凉。
“他还说……说这次计划万无一失。”柳如烟继续说,“等皇上凯旋回京,举行庆典的时候,他们会同时做三件事:第一,引爆金水河上游的堤坝,制造洪水混乱;第二,在皇宫水源下毒,让皇室和重臣中毒;第三,趁乱发动兵变,里应外合,控制京城……”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说……这会看起来像‘天罚’,是上天不满沈听澜的统治……到时候,‘狼主’会站出来,以救世主的身份平定乱局,顺理成章登基……”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白练尘握着那枚玉佩,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水淹,投毒,兵变。
三管齐下,制造天罚假象,趁乱夺权。
好狠的计策。
好大的野心。
“博古斋的老掌柜,叫什么名字?”她问。
“姓陈……叫陈守拙……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右眼下面有颗痣……”柳如烟说完,整个人瘫软在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白练尘站起身。
“卫青。”
“在。”
“带人去博古斋,抓陈守拙。要活的。”
“是。”
卫青转身要走,白练尘又叫住他:“多带些人。他既然敢做这种事,身边肯定有护卫。”
卫青点头,快步离开。
屋里又安静下来。
柳如烟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王麻子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白练尘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摩挲着那枚玉佩。
残月,雪狼。
这个图案,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头痛得厉害,思绪像一团乱麻。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卫青回来了,身后押着一个老者。老者穿着深褐色绸衫,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山羊胡修剪整齐,右眼下面确实有颗黑痣。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古董商人,但眼神锐利,即使被押着,腰板也挺得笔直。
“姑娘,人抓到了。”卫青说,“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在烧东西。这是从火盆里抢出来的。”
他递上一叠烧焦的纸页。
白练尘接过,纸页边缘焦黑,中间的字迹还能辨认。是账本,记录着一些古董交易,但其中夹杂着密语——时间、地点、人名,还有金额。
“陈守拙。”白练尘抬头,“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
老者抬起头,目光平静:“老夫就是陈守拙,博古斋的掌柜。不知姑娘深夜将老夫抓来,所为何事?”
“为了‘狼主’。”白练尘直截了当。
陈守拙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老夫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那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