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17章
青宁从小便跟着谢怀,办起事来干净利落。
不仅让大房三房各自将娘子们接回家,世子殿下和方嬷嬷更是早一步就被送回了定寿。
等崔柔昭差人来递帖时,老宅哪还有什么三娘子?
谢怀身子不适,直接闭门不见。
谢老夫人让身边的嬷嬷出来打发崔柔昭,话里话外夹枪带棍,暗讽她不知礼数,想让谢家接妾室的拜帖,怕是得等下辈子。
崔柔昭一身精心打扮反倒像是个笑话,当下就被气得红了眼眶,回到清河少见的没有直接进郑府,直接往崔家去。
周晴听完眉心都拧在一块儿,不可置信问道:“姑爷真动了续弦的心思?从前不都是甄氏的意思吗?”
崔柔昭跺脚,语气十分不耐烦,“娘,当初妳就该让我去给姐姐敬杯茶,至少过了明面,不至于这几年裴郎对我不冷不热。现下倒好,不仅裴郎真看上那谢家三娘,青哥儿现在一句话也不同我说了。”
“好好的你又提青哥儿做甚?”周晴带着怒意拍了崔柔昭的手臂,“柏青毕竟是妳姐姐的骨肉,妳别同他置气,妳若成了主母,他也是妳的孩子。”
“娘,六年了!妳开口闭口就是主母,究竟还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当初若不是妳同我说,姐姐生来福薄又与崔家相克,是姐姐说她时日不长但我命好,该去郑府享受,我会甘愿去郑府?”
崔柔昭至今都不明白,为何母亲当年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长姐分明还挣扎着想活,最后逼死崔柔奴,她也有一份。
“姐姐若真与崔家相克,崔家老早就完了,哪轮得到妳处处针对她!”崔柔昭扬声道。
周晴气得将崔柔昭从椅子上拉起,双手都在颤抖,咆哮出口,“别说了!”
两人四目相接,空气中擦出几分火药味。
谁也不退让。
“毁了她不够,妳连我也想一起毁了。”崔柔昭扯了下嘴角,将周晴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拍开,“郑柏青就会同我作对,谁要他当我的孩子?”
她用了很大的力,周晴没站稳,向后踉跄了几步。
“妳,妳--”周晴抬手指着她,大口喘气。
这时,一个格格不入的稚气声从她们身后响起。
“娘,二姐姐?”
那张粉嫩的小脸上挂着害怕,崔家毕竟是清河四大家之一,家中的规矩繁多,她从没见过有人像这样针锋相对,互相吼叫,更何况这两人还是她最亲的母亲和二姐姐。
“柔奴睡醒了,怎么没让秋荷带着妳过来?”周晴连忙抹掉脸上的泪珠,快步朝崔柔奴走去,牵着她的小手,弯下腰说话。
周晴语气软下来,哄着崔柔奴:“别怕,娘同你二姐姐说些事情而已,没事的。”
崔柔昭抿唇,憋了半天愣是没法说出一句话来。
这个“新的崔柔奴”和姐姐并不像,若说神韵大概只有三四分。
喊不出柔奴,也唤不了柔姐儿,她向来都只叫三妹一声“恬恬”。
崔柔奴朝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二姐姐,不生气。”
崔柔昭没有牵她的手,只是上前摸摸崔柔奴的头,“恬恬,二姐先回府了,下次再来看妳。”
还没跨出门栏前,她突然想起郑裴那日问谢三娘的话。
想起来她都还觉得可笑。
“那日在长鸣寺偶遇,谢家三娘子好似也是元月九日生。”崔柔昭没有回头,垂眸续道:“裴郎说她与姐姐有些像,或许妳见过便知。”
“谁与长姐相像呀?我也想见见!”崔柔奴扯着周晴的衣摆,眼睛水润润的,一派天真。
崔柔昭只是一顿,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崔宅。
她没看到周晴那差点站不稳的步子,以及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
过去的崔柔奴早就成了她们母女俩心中的一根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那根刺扎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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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洛水也下起了连绵细雨。
上次将谢卿语送回家的油青色马车,这回稳稳地把谢怀送到了城南,谢三爷的宅院。
这儿比不上老宅那样气派,东院里只有一个简朴的客院,谢怀住东厢,青宁宿在西厢,也算妥当。
说巧不巧,谢怀住下的当天,谢施便接到京府来的文书,说是闽州洛水这儿街市治理得不错,陛下欲将清河也一并拨进昭武副尉的管辖范围。
辖区一广自然俸禄也提高了,这可把谢施乐得不行。
他在确定谢怀顺利歇下后便风风火火地开始收拾东西,连向徽容的份也一块儿准备了。
“娘,妳许久未进京,这次就同父亲一起去吧!”谢卿语拉着向徽容的手晃了晃。
向徽容还是有些犹豫,拍拍她的手,“可把妳放在闽州我实在不放心。”
谢卿语觉得好笑,“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娘放心好了。真有事我就找兄长帮忙,再不然麻烦五叔也成。”
“娘就是担心妳这个性子,迟早哪天得把自己给憋坏!”向徽容没好气道:“从前妳不是同林家的筠姐儿关系挺好的么?怎么这会回来了也不去找人家说说话?”
谢卿语有些无奈,她以前就喜静,除了自家妹妹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紧密的闺中好友。
向徽容说的林家筠姐儿还真能算是她的知己。
“筠姐姐最近正忙着呢!”她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是林家祖母替她相看了县令家的二哥儿,等问名结果出来后才要放风声。”
向徽容睁圆双眼问:“筠姐儿要嫁啦?”
她笑而不语。
向徽容笑得开心,不过突然又收敛笑容,“等我回来也得赶紧替妳相看相看,我的语儿也得嫁个好郎君才行。”
谢卿语没有驳她,只是嘴角的弧度淡了些,“总会有合适的,母亲莫着急。”
“容娘,咱们得抓紧出发,再晚就得摸黑走,不安全。”谢施朝她们走来,先是把手上的灰拍落,再甩了甩手上的缰绳。
一旁的大管事连忙将伞给谢施撑过去,却被谢施摆手拒绝。
看样子谢施是打算亲自驾车去京府了。
她这个父亲是顶好的,虽没有谢怀长得那般仙人之姿,也没有大伯那样魁梧健硕,但却带着一股潇洒之意。
敬爱妻子,同时还肯折腰做事的男子,实在少有。
“那我们走了啊!就去几天,很快便回。”向徽容提着裙摆一步三回头,“照顾好自己,行哥儿回来前顾着妳五叔些!”
谢卿语点头催促,“别让爹等急了,小心啊。”
等马车消失在远处,一直替她打着伞的窈娘才笑说,“三娘子倒像送孩子出门似的。”
“现在什么都敢说了?”谢卿语故作嗔怒,眉眼染上几分笑意。
眼前雾气越发的多,她伸手感受,忽觉这雨下得令人心头不快。
绵连细密,随风摇摆,像极了三千烦恼丝。
不知从何而起,又该如何了断。
“这天翻脸跟翻书一样,五叔房里的碳不知道够不够,妳陪我去看看。”她怕谢怀身子受不住,得让他随时都暖烘烘的才行。
这几日她想了许多,老夫人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沈家现下的当家老爷是焕阳县令,当初是谢老夫人的母家和老侯爷一同提拔上来的,只要谢老夫人开口,这两桩亲事基本就定了。
虽然一个六品官的嫡女在老夫人眼里是万万配不上谢怀的。
可老夫人当眼珠子疼的幼子背个克妻的名声,能找到人家愿意嫁女儿,或许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老夫人希望由她来开这个口,这就让她十分头疼了。
论辈份,她是小辈,哪轮的到她来干预谢怀的婚事。
论熟悉,她和谢怀从一开始就不太对付,两个八竿子打不着还有点过节的人,简直是雪上加霜。
这般想着想着便走到了谢怀的院前,她还有些踌躇。
“三娘子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青宁接过窈娘提过来的金丝碳,十分朝气的问。
“喔--”谢卿语眼下十分挣扎。
“我进去看看五叔。”她心下一横,收回心神道:“兄长去书院了,得天黑才回来。”
青宁不疑有他,觉得谢三娘是个好的,爷对人家的好也算值得。
他探出头朝天看了眼,“那行,我再去弄炉炭来,这雨不见停,晚些时候得更凉了。”
谢卿语点头,见青宁从她身旁走过,她才提起裙摆往内走。
感觉到身后紧随而来的脚步声,她连忙回头示意,“妳待在外头,不用随我进去。”
窈娘看上去有些呆愣,虽不知为何她不让自己跟上去,还是乖巧地应下,规规矩矩立在敞开的门边。
没走几步谢卿语便感到炭盆的热气扑腾而来。
先是像薄浪那样打上来,接着便是涌动的热意,仿佛浑身都被热气包裹着。
客院平时能晒到的阳光虽多,但今儿雨下了半日,屋内半数也跟着陷入昏暗。
他没有点灯。
在光线洒落的窗子前,刚好是谢怀的卧榻,他就那样撑着手背小憩。
一身竹青色长袍翩然垂落,尚余孤瘦雪霜姿,清俊的侧脸在仅有的光线下被勾勒得更为突出。
“妳来了。”谢怀开口却未睁眼。
他轻轻一动,手上的菩提串微响。
谢卿语有些无所适从,她站好回道:“是我,三娘子。”
“我知是妳。”谢怀又说。
下一瞬他才缓缓睁开那双微澄的眸子,定定看着她,“怎么过来了?”
谢卿语哑然,想了半天的说辞忘得稀碎,硬是挤了句,“来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