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第 80 章
河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像无数细针穿刺。苏清晏的手指因攥紧铜模板而泛白,箭尾那撮西洋鹅羽在火光中颤得厉害,每一下都敲在她心上。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近,混着刀剑劈风的锐响。
“别松手。”陆景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如磐石,他没看她,目光死死锁着巷口冲来的黑衣人,“跟紧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旋身,佩刀劈出一道半弧,最前面的黑衣人仓促举盾,被震得连退数步,盾面凹出一个深痕。就这一瞬的空隙,陆景澜拽着苏清晏往河沿斜刺里冲,脚下的薄冰发出咯吱的碎裂声,冰冷的河水溅湿了靴筒。
“往这边!”他引着她拐进一条仅容一人过的夹道,两侧是高墙,墙根堆着废弃的造船木料。追兵的脚步声被夹道放大,像闷雷滚过。苏清晏跑得急,怀里的铜模板撞在胸口,钝痛传来,她却把它抱得更紧——那上面的密纹,是父亲留下的,是能让大明火炮脱胎换骨的关键。
夹道尽头是一处废弃的船坞入口,木门朽坏,挂着破渔网。陆景澜推了她一把,自己殿后,反手抽出一根粗壮的木料顶在门后。“他们不敢进来。”他借着透进来的微光观察四周,“这船坞是官用旧址,真闹大了,士族也怕担私闯官地的罪名。”
苏清晏靠着冰冷的船板坐下,终于有机会细看那支箭。箭镞是熟铁制,刃口带着西洋兵器特有的斜切纹路,箭杆上刻着一行极小的拉丁字母,她在西洋船坞见过类似的标记。“是葡萄牙人。”她抬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冷,“和围我们工坊的,是一伙。”
陆景澜蹲下来,目光扫过箭上的字母,眉头拧得更紧:“恩师的密信没说错,士族真和西洋人勾连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封折痕深重的信,指尖点过“通洋”二字,“我原本只当是传闻,现在看来,他们不只要抢技术,还要断大明海防的根。”
苏清晏的手指抚过铜模板上被箭镞蹭出的划痕,忽然想起什么,从领口掏出一根细铁链,链端系着那枚从西洋船坞捡到的金属构件。她把构件贴在铜模板的箭痕处,严丝合缝。“这构件,是他们火炮上的零件。”她声音发颤,“父亲的密纹,就是针对这种火炮的。”
陆景澜的眼神骤然锐利:“你是说,你父亲早就知道西洋人的技术,还留下了克制之法?”
“是。”苏清晏深吸一口气,把在船坞里发现的定向膛线校准法说了出来——那是铜模板密纹的核心,能让火炮的弹道误差缩小三成,射程提升近一倍。“只要有足够的精铁和工匠,我们能造出比西洋人更好的炮。”
“不够。”陆景澜打断她,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光有技术没用,士族在朝堂上压着,海禁不除,我们连炼铁的炉都烧不起来。”他把信收回去,指尖在船板上划了一道深痕,“我要改《请复远洋疏》,不能只说海防危急,要拿出他们通洋的确凿证据。”
苏清晏看着他:“你有办法?”
“我在城防营有旧部。”陆景澜的声音压得更低,“士族封城,调动的是他们私养的兵,不是官军。我让旧部查了他们的运货记录,上个月有三艘西洋船进港,卸的不是货,是兵器,接货的是江南士族的人。”他顿了顿,“只要把这些和箭上的拉丁字母、你手里的铜模板凑成证据链,就能在朝堂上掀翻他们。”
苏清晏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他要把“私通外敌”的帽子扣在士族头上,这比单纯的“反对开海”致命得多。“但你怎么把证据送出去?”她问,“现在城门关着,你的人出不去。”
陆景澜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险:“我没打算让他们出去。”他指了指船坞深处的一条暗道,“这是当年造战船时留的,通到城外的破庙。我会故意暴露行踪,把追兵引开,让旧部带着证据从暗道走。”
“那你怎么办?”苏清晏心里一紧。
“我自有办法。”他避而不答,只把佩刀递给她,“你拿着,等我引开追兵,你从暗道走,去破庙等我。”他盯着她的眼睛,“记住,铜模板不能丢,那是我们所有牌里最大的一张。”
苏清晏攥着佩刀,刀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她想说一起走,却知道这是最蠢的选择——只有他去引开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