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38
38吵
张三那些污言秽语,阿芜听了十分生气,但她没有生气太久,毕竟字还没认。
她还想着上次那位“九成兄”。
袄子都做出来,纺车还丝毫没动静,她心里有些没底。原本想着再等等,但一想到她如今要钱有钱,要人有钱,要地有钱,就觉得不能再拖下去。
夹袄店得先开起来!
开店的事她不懂,也没打算非要自己懂。她径直找到上次做样衣的那家店,开门见山:“江掌柜,你们东家一个月给你发多少饷?”
人掌柜还在指着伙计啪啪打着算盘呢,听了这话顿时愣在原地:“……”
阿芜笑眯眯:“我给你双倍,你过来给我当掌柜如何?”
江掌柜一口给她拒了。
这些日子她与这位明府娘子打过不少交道了,阿芜如今在她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靠谱的人。更何况店里那许多人看着,她要是真为了那点口头的许诺就一口答应,往后也别指望在市上继续干了。
可阿芜不懂这些。
她自认拿出了十足的诚意,甚至叫掌柜自己开价对方还是不答应,离开时难免垂头丧气。
“哎等等。”
江掌柜面上有些纠结,“我说句实在话,您现在张罗开店实在为时过早,真要想做这个事儿,不如先攒个工坊把织机绣娘找齐了,若出了货……拿过来卖就是。”
“……”
阿芜总不能说,她就是想省点事才来找她的。
捷径没走成,认字之余阿芜都在琢磨这个事。
赤珠见她老是郁郁寡欢,便建议:“不如去找张府君问问?他说不定有办法呢?上午他正好来找过您一回,想必也是有话要说的。”
阿芜原本是不想理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他找过来能有什么好事?
但想到上次理事厅那一吵之后她还真有了头绪,还是不情不愿起了身:“那去瞧瞧。”
理事厅。
张开霁正盯着陈昶的脸在瞧。
每每陈昶若有所觉抬头,又不曾发现异样。他纳闷收回去,但不等打开案卷又忽然抬头,这回终于把张开霁抓个正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
陈昶:“我脸上今天有屎吗上官?”
张开霁:“……没有。”
“那你老看我做什么?”
“我就是……”张开霁想到什么一脸古怪,“看你须蓄得挺好看的。”
“三郎喜欢?”陈昶也想到什么一脸古怪,“我割下来给你?”
“不用不用!我没这个意思。”张开霁连忙抬手。
“三郎不必和我客气,胡须而已要多少都给你!”
“我不要!”
阿芜来时,正好听见这阵动静。
一开始她还以为里头在吵架,琢磨另外找个时候来,结果露眼一看,陈主簿正举着剪刀将张三追得团团转。两人一个穷追不舍的“给你给你不要客气”,一个惊恐万分的“不要不要给我回去”,场面魔幻至极。
她眉心紧蹙。
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啊……
犹豫片刻阿芜转身离开,被一声暴喊叫住——
“李长安!你找我?”
话音没落,张开霁已然追出来。
阿芜也没走远,不好当作没听见,但心里还对昨天他那顿脏话有些气:“我找陈主簿,看他忙着……”
张开霁立刻:“不忙,你没看闹呢,什么事?”
阿芜莫名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期待,怪违和的。
她闷着脑袋把工坊的难题说了,说想找陈主簿问问办法,说完探头叫了两声“陈主簿”。
张开霁往门口挪了半步:“不必叫他,这些问题我可以解决。”
“你能解决?绣娘,织机,还有场地,得花不少钱的……”
“用不着花钱。”
“还有这种好事?”确定不是胡扯吗?
“总之我会办好,你等我消息便是。”
他十分笃定,阿芜却半信半疑:“行吧,那我先走……”
“等等。”
他慌忙抓住她。
腕上一阵紧绷,阿芜蹙眉:“等就等,那么用力干什么?”
张开霁这才看见自己抓的是什么,但他只是松了松并没有放开:“还有个事儿,就是昨天……”
阿芜等半天没等到他下文,有点烦他:“你想好再和我说吧,忙着呢。”
她甩手叉袖,真走了。
黄典事匆匆忙忙从拐角出来——
“真是造孽啊,好好一人打成这样……”他忙着擦汗没注意擦身而过的阿芜,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张开霁意外道:“哎?您听见响动了?”
张开霁收回视线:“什么事?”
黄典事苦脸:“来了一伙儿闹停妻的,男的说婆娘勾搭成奸携款私奔闹着要打死婆娘,女的说自己冤枉是男的外面有鬼还倒打一耙,各说各的吵得不可开交,我实在脑壳疼说回来喝口茶。”
张开霁蹙眉:“打得很严重?”
黄典事:“门板抬过来的都……”
阿芜还没走远,也听了个大概,觉得这事儿实在没道理,正要再听听,蓦然对上张开霁的眼睛。
她愣了愣,假装不感兴趣扭头,身后隐约传来一句——
“不过了离家就是,非要丧偶不成?送去大堂,我来审。”
一听有热闹可看,阿芜也顾不得旁的,悄悄跟过去。
结果到了堂上一看,躺在板上的是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莫说是她,连张开霁也意外了一瞬。
“你不说那婆娘要被打死了吗?”要死的到底是谁啊?
“我是说男的要打死婆娘,这不是自己受了重伤,没这个能力嘛……”黄典事不慌不忙。
“……”
堂外站了好一些人,都是跟着过来的双亲。
堂下除了门板上浑身乌青起不得身的汉子,还有一位从方才一直沉默寡言的妇女。她头上只裹了一块磨了毛的碎布,连木头簪子也没一根,裙子不长,脚上的布鞋隐约破了两个洞,可见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说吧,怎么回事?”
堂审刚开始,一个婆子就哭天喊地的钻进来,说她儿子冤枉,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一个黑心烂肠的婆娘。
“天天好吃懒做不理家事,好吃好喝供着还不知足,还背着我儿子在外头偷奸养汉!要不是我儿子那天回来得早,怕是连明年的种粮都要被这贼婆娘掏走!那可是整整十贯啊!现在还不知道她藏在哪儿,大人可要为我儿做主啊!”
只她一人说显然是吵不起来的,又有一个肿了眼的老头和她互呛,说他女儿命苦,嫁过来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狗屁的十贯家里连十文都没有!棚里的老牛猪仔还早晚定食夜里安心休息,他女儿日夜操劳不停还连口饱饭都不给……
两边骂得十分不好听,但没一会儿阿芜就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反观堂上的张开霁,他始终皱着眉,看起来既听得艰难也没什么耐心:“你那眼睛可是女婿打的?”
“不止他,他们兄弟六个合起来欺负我老头没儿子啊……”
“你女婿,是你打的?”
“无缘无故说我女儿偷奸养汉,还说要把她卖了,我还打不得他了?”
“你看你看,他都承认了!是他们先动的手,我儿子要是不还手指不定被他打死!就是叫了人如今也成了这样……大人一定要替我家除了这个贼婆娘!”
眼看双方又要吵起来,张开霁厉声喝止。
“你说你儿子抓的是现场,奸夫呢?”
婆子抹着眼泪,指向身后,立刻有人带着五花大绑的另一人进来。
这人一进来就认了罪,承认和这家娘子有私情,也确实偷了钱要一起跑,但钱他没拿都在女方手上。女方父母听了火冒三丈,两拨人当即打起来。
好容易等衙役将人分开,众人都等着张开霁给个交代,但他还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这回看的是那位沉默寡言的娘子:“你怎么不说话?没有冤情要讲吗?”
老汉哽咽替女儿回答:“我儿听不着,也不会说,她要是能说也不得叫他们骑脑壳上任他们打骂咯!”
阿芜意外。
难怪了,这娘子竟是个又聋又哑的。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她心里愈发不忿,也指望张开霁尽快给个说法,哪知道他却好似没听清:“什么?”
老汉不明所以,又说了一遍。
张开霁还是没听清:“什么?”
黄典事也在堂下,见状上前一步,但不知为什么看了堂上一眼,那脚又收回来。
阿芜越看越冒火,扒开旁人走出来:“他说他女儿听不见也不会说啊!你不是在学土话了吗?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开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且过来再与我传一回话,我实是听得吃力。”
阿芜又气又急,为了正事还是忍下来。
但如今奸夫都已经认了,传来传去都是女方偷汉的人证口供,眼看着张开霁拿起惊堂木真有就此结案的意思,她实在忍不住劈手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