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打探
“你的意思是,你想——?!”姬天禄吃了一惊,蓦地看向长子。
他万万没想到如风做此打算,居然有与沈黎结亲的念头,顿时皱眉摇头:“可婚约已退,此事已无可转圜——”
“父亲!事情有无转圜尚未定论。”
姬如风难得打断了他的话,语调透出几分急切:“看少主之意,虽然上门退婚,却礼数周全、贺礼丰厚,显然并不打算与姬家交恶。”
见姬天禄若有所思,他继续道:“况且婚约是祖父与沈谷主定下的,这次沈谷主未至,安知不是少主自作主张?
少主年纪尚小,性格骄纵,恐不知其中厉害,需有人多加引导才是。”
“......你说得也有道理。”姬天禄抚着胡须沉吟片刻:“那你想如何做?”
“自然是在试炼中脱颖而出,打败姬元夜夺得魁首,让少主知道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随后他又补充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请父亲帮忙。”
在姬天禄震惊的目光中,姬如风撩起衣摆下跪,重重叩首,继而抬头:“父亲,儿子希望您说服祖父,给沈谷主去一封信,信中讲明姬家不愿退婚。若谷主仍有些许顾念旧情,儿子愿携重礼前往风灵谷提亲,以示诚意。”
姬天禄看着笔直跪在下首的儿子,知道他对此事思忖良久,不然态度不会如此坚定。
“...好吧。”数息后,他终于妥协,叹了口气:“待你试炼达到魁首,我自会与你祖父说,但结果如何,还要看你祖父的意思。”
“多谢父亲!”姬如风撩起下摆,恭敬起身。
低头时唇角微扬,眼底浮现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
沈黎丝毫不知一连串的‘蝴蝶效应’,让剧情偏到了妈都不认识的境地。
连着睡了两觉,加起来十几个小时,可算是休息够了,醒来时丝毫不见疲累,只觉神清气爽。
若不是因为病症,他甚至想出去跑两圈。
见天色还早,他先借着搭建的‘聚灵阵’打坐了半个时辰,深深觉得自己状态不错,这才在一众侍从的服侍下梳洗、穿戴、挽发戴冠、用早膳——没办法,大宗门少主人设如此,幸好不用自己动手。
总之,经过一番筹备,等他走出院门,姬元夜已经练功回来了。
初冬时节,寒风萧瑟,练功的少年仅着一身玄色劲装,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肌肤,胸肌轮廓隐约可见,手臂线条利落紧实,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浑身热气蒸腾——
与身披狐裘、裹得严严实实的沈黎简直是两个季节。
“姬元夜,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早啊。”沈黎小跑着上前,羡慕地看了两眼起伏的机理,继而小心翼翼的打招呼。
“......”姬元夜五感敏锐,早就发现了沈黎。
本想装作没看到,没想到对方主动迎上,只好略作颔首,继而目不斜视地往前。
‘情况果然不妙。’沈黎早有预期,硬着头皮追上去,努力和身高腿长的少年并肩而行;“姬元夜,还没来得及道谢,昨晚我昏睡过去,幸好有你——”
“少主到底想说什么?”姬元夜脚步一顿,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去看因快步追赶而急促喘.息的少年,语气冷淡:“场面话就不必说了。”
沈黎:“呃,我没在说场面话,是在真心实意的向你表达谢意。”
姬元夜:“......”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尽量保持平静:“好,谢意我收到了,少主请自便。”
眼看姬元夜又要迈开长腿离开,沈黎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等等!”
一时间,微带冷意的指尖攀上他滚烫汗湿的手腕,本该快速抽出,姬元夜却没动。
沈黎发现这招管用,稍稍用力更抓紧了些,喘了几下快速道:“...还有一件事。姜叔昨晚护我心切,伤到了你,实在对不起。我代他向你道歉。”
提起这个,姬元夜的神色倏地转冷:“少主不必如此。也烦请传话给那位长老,婚约既已解除,我决不会继续纠缠,请他放心。”
“我还要回去打坐修炼,就不奉陪了。”姬元夜垂眸看向两人交错的手腕:“请少主放手。”
沈黎:“......”
他下意识松开手,又想起什么似的焦急道:“等下,这些给你!”
少年匆忙从怀中掏出几个玉瓶,递到他面前,语速飞快:“这个是我曾经用过的丹药,专治经脉损伤,于你有用;这个是治内伤的,姜叔毕竟是金丹修士,你最好多服用几枚......”
还不待他介绍完,姬元夜已从沈黎旁边擦身而过,侧脸线条冷硬,带着几分决绝。
沈黎心里咯噔一下,生出几分惶恐。
完了,他差点忘了男主的性格有多难搞。看似谦和有礼,实则软硬不吃,恐怕这次错过,两人就真不会再有交集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放他走!
仓促之下,沈黎如法炮制地想要再次抓住他的手腕,可姬元夜是何人?
决不会在同一件事上摔倒。
颀长的少年余光微察,稍一闪身,便让没什么经验的小少主踉跄着扑了个空。
正值此时,沈黎怀中的玉瓶也因他的动作散落地面,深陷在厚厚的雪地中,砸出一个个小坑。
“姬元夜...你等等...咳咳......”
沈黎看着男主离开的背影越发焦急,一着急便胸口气血翻腾,熟悉的腥甜刹那间涌上。
糟糕,又想吐血。
其实是可以忍住的。次数多了,沈黎从中摸出一点门道,只是,看着前方渐行渐远的人影,他一咬牙,放任鲜血从嘴角溢出。
一滴、两滴.....
嫣红的血液不断滴落,在苍茫的雪地绽开一朵朵血花,鲜艳刺目,与散落的玉瓶一起,交织成一幅凄美的寒梅图。
此时的姬元夜已经走到院门外,他本不欲理会,可不知为何,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被后方的景象震在当场,血液凝固,浑身僵直。
寒风中,少年弯腰扶着一棵枯木,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瘦弱的身躯格外单薄,发丝飞舞,仿佛被风一吹就倒。
在他脚边,星星点点的血迹如梅花般绽放,落在白茫茫的雪地,格外醒目。
那猩红的颜色像是一根根细针,狠狠刺伤了姬元夜的眼眸。
昨日沈黎‘吐血昏迷’的时候,厅中族人众多,各个围在前方,将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姬元夜站在最末,虽然心怀担忧却并未看到当时的惨烈,今日一见,才发觉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沈黎倒没觉得如何,他咳嗽几声,抬手擦掉唇边血丝,看着散落在雪地的玉瓶蹙起了眉。
刚才吐血的时候没注意方向,有两个瓶身沾了血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得擦干净,不然怎么拿给姬元夜?’
沈黎这样想着,提起下摆缓缓蹲下,准备将它们一个个捡起。
“丹药呢?”刚打算伸手触碰冰凉的雪地,他的手腕便被一只灼热有力的手猛地抓住。
“啊,什么?”沈黎抬眸盯着去而复返的姬元夜,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常吃的丹药呢?!”姬元夜面上冷静,实则心急如焚,他低头扫过地上的玉瓶,薄唇紧抿,捡起其中几个:“是在这里么?”
“不是。”沈黎赶忙解释:“这是给你的。唔,我现在吃的丹药每三日一枚,昨日已经服过了。”
“......”
姬元夜听罢,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心口闷痛,一股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地上凉,先起来。”须臾,姬元夜稳住情绪,捉着沈黎的手向后蔓延至他的手肘处,微微用力,将半蹲在雪地里的少年扶了起来。
而他自己则半跪于冰冷的雪地,修长的指尖深入积雪,将散落的玉瓶一个个捡起。
看到上面沾染的血迹时,动作稍顿,继而用袖口擦拭干净。
沈黎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地看着拾取丹药的男主,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好像姬元夜不生他的气了!
这算是达成目的了吗?
效果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这样想着,沈黎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姬元夜刚起身便被这笑容晃花了眼,看着少年依然没什么血色的脸,再大的怨气也消失无踪:“丹药都在这儿了。”
沈黎强调:“这是给你的。”
“嗯,我收下。”姬元夜并未推辞,将其尽数收入储物袋,似乎叹了口气:“道歉我也接受。少主还有什么事吗?”
“...有。”沈黎想起天魔珠的事,立即往姬元夜半敞的领口瞥去——
咦?怎么不在?!
沈黎愣住。
按照他的设定,魔种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