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帝王之怒
偏房里,虞婳能将外面发生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只会伤及十皇子殷济,让容嫔失去希望从而萎靡不振,但容嫔丧失理智抖出秘密、魏贵妃身藏竹马血衣、长公主与殷琦暗中联手、宫女吟香不打自招实在是意料之外,这也算是个喜讯,总之对她这位下棋者只有利却无弊。
漾月讶异地看着她,悄声说:“公主,魏贵妃居然还敢藏着那血衣,都这样了皇上居然不赐死她。”
“傻丫头,贵妃娘娘前面还带个魏字呢。”姁娘轻轻揪了一下她的耳朵提醒。
漾月摸摸耳垂笑的赧然,不过还是忍不住说:“皇上可真够宽宏大量的,不过容嫔失去了十皇子,又说出魏贵妃的秘密,皇上应当体谅她丧子之痛多加安抚呀,为何奴婢听着怎么觉得皇上并不是这个意思。”
姁娘叹了口气:“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多个心眼学会看局势,这本是件陈年丑事,皇上都不愿提及当做从未发生,容嫔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全说出来,况且魏贵妃还真藏了那件血衣在身上,这不就是在打皇上的脸吗,外屋有太子与几位皇子公主,院内还有朝中重臣,皇上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而且容嫔教子无方,皇上也早想去母留子,既然子已亡,庸碌无为的母又何必留着,只会碍眼毫无用处。”
漾月有些恍然大悟:“我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不确定嘛。”
“魏太师两朝元老权倾朝野,魏家两子驻守边关手握兵权,嫡幼女是宣王妃,又有孕在身,一件血衣而已,奈何不了魏贵妃,皇上顶多冷落一段时间罢了。”虞婳扯了扯被褥,平静说着。
姁娘和漾月看向平静开口的虞婳。
她半靠软枕躺着,已经梳洗过没有白日在山里的狼狈,身穿素白色衣衫,一缕青丝松松落在肩前,虽然长得乖巧娇软,但许是性格变得沉稳话少,一双乌黑明眸已无稚嫩天真,只剩端庄清冷。
她接着开口:“想不到李祈安也有几分小聪明,我只是告诉她吟香和秋韵是姐妹,他却能利用起来,这样也好,死无对证,查不到他头上了。”
姁娘:“容嫔这回彻底倒了,吟香撞柱而亡,秋韵怕也是活不长了,无需我们亲自动手。”
“姁娘,你去与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保下秋韵,最好让她还能一直跟在容嫔身边伺候。”
“公主这是作何打算?”
虞婳冷声道:“既是借刀杀人,那就贯彻到底。”
漾月有些担忧问:“可是公主,皇上会赐死显王吗,他都敢放狼咬您,这是想要您的性命呢,还有位高权重的长公主,以后可怎么办?”
“怕什么。”虞婳伸手拿起床边矮几的玉兰金簪,细细抚摸闪着灿光的花瓣,“今日他们敢放狼咬我,他日我就敢杀了他们。”
屋外又响起几声闷雷,随即阵阵大风刮过,把虚掩的窗户给拍开,冷风灌入,火盆里燃着的炭亮了亮,烛光微微晃动,将三人的对话淹没在一场即将到来的倾盆大雨中。
“要下雨了,奴婢把窗户关上,免得公主受凉。”漾月起身去关窗。
虞婳看向窗外,轻声道:“下雨好,大雨一过,蛛丝马迹都没了。”
一直过了很久,雅樰院的气氛都很哀凉紧张,许是十皇子真有福星命格得上苍庇佑,竟然在萧折宴军中一位军医的手里起死回生了,只不过依旧昏迷不醒,是死是活皆看他自己的造化。
外屋廊庑下,谢商止对着身后两个侍卫说:“戏唱完了,快下雨也该早点回去。”
“殿下,这大邺皇宫里的人可真有意思。”鲟之凑到谢商止耳畔说:“像狗咬狗一样,当真精彩极了。”
璟之撑起油纸伞,把鲟之拉到一旁,训道:“别这样口无遮拦的。”
鲟之撇撇嘴不说话。
天空下起牛毛细雨,谢商止接过璟之手里的油纸伞,他没有走出雅樰院,而是来到凉亭旁,居高临下看着刚刚被杖责完的萧折宴。
他把油纸伞微微往前倾斜,遮住雨丝,萧折宴征战沙场多年,这点惩罚根本不算怎么,不过皮肉之苦也免不得要受一点,回头擦几次药也就好了。
只是刚刚杖责完,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一仰头就看到谢商止的面孔,虽然帮他遮雨的举动表面瞧着是善意的,但萧折宴觉得这是在嘲讽自己。
果然就听到对方的讥讽了:“该说你是关心则乱,还是蠢笨如猪,但你也是为了她,一片赤诚之心当真难能可贵,不过下棋者只需旁观者提点而非协助,有没有你和我,这场戏这个亏她也要继续唱下去忍下去。”
说完就把油纸伞收回,往院门口离去了。萧折宴望着谢商止的背影,对这一番话若有所思。
元崇帝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在屋内守着殷济,也不知是疼爱幺子,还是疑心又起的缘故,总之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一大半,显王殷琦被罚杖责,禁闭于皇宫偏殿,一律用度吃食和宫奴没什么区别,还要晨起做活,这也算是个较重的处罚,毕竟闯下这弥天大祸,不过好歹留了条命在。
长公主依旧丝毫不受影响,毕竟罪名都让显王殷琦背下,但殷济出事实在是她的意料之外,旁人看待这次事故也许就如表面那般,但她觉得并非如此,便匆匆去往瑶玲台与太子商议去了。
瑶玲台并无其名中的那样有琼花瑶草,而是长了许多凤仙花,颜色各异,一株株都结满了花朵,姹紫嫣红。
一处幽静凉亭中,长公主坐在太子殷旭对面,虽心急如焚但碍于有外人在只能忍下。
殷旭坐得笔直却不僵硬,虽然患病在身,但也不是整日都羸弱萎靡病恹恹的,很多时候都会像现在这样,矜贵儒雅,像个不与世俗争斗的仙人。
上官紫绒俯身给殷旭披了件斗篷,把丝带打成个蝴蝶结,她依旧美艳动人,一举一动都很惹人注目为之着迷。
“夜已深又下了雨,妾身给殿下披件斗篷可别染了风寒。”她轻声说着。
随即转身朝着长公主盈盈行了一礼:“妾身先去给殿下熬药了。”
长公主见她走了才开口:“殷济出事,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殷旭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桌上冒着氤氲热气的茶饮了几口,然而却反问:“阿姐觉得是谁下的手?”
长公主一时想不到是谁,毕竟对殷济动手又得不到什么,她沉吟半晌慢慢分析:“宣王一直在暗中想方设法调查碎羽楼,那么久了也没查到什么,本宫觉得他是不是想从显王那里找个入口,想……”
“他会,但不是这样找入口。”殷旭打断她的话,“宣王也许有这样的想法,但不是现在,阿姐可别忘了那不打自招的宫女,也许从她身上调查,就会知道是谁了。”
“可那宫女是因为自己弟弟死在了殷琦手里,她想报仇但因身份悬殊,无奈只能把魔爪伸向殷济,毕竟不是容嫔,也许她的弟弟就不会落入殷琦手中。”
长公主回忆起那桩事,她没有过多关心这些,毕竟做奴婢的就是卑贱无比,如她这样出生就金尊玉贵的人是不屑搭理的,为什么记得,是因为从小宦官十安死后的惨状,她看穿了显王殷琦丧心病狂又好摆弄,当即决定收入手中利用。
长公主心里也没那么急了,端起茶盏抿了几下,吩咐贴身侍女穗岁:“去查查吟香进宫后所有接触的人,务必要明日午时给本宫答复。”
穗岁得了令就退下。
“阿姐与显王密谋杀害六公主的信件往来,实在不该用自己的亲笔。”殷旭说道。
长公主:“并非我想如此,但显王不也全是蠢笨如猪,生怕失败无人顾他,所以一定要本宫亲笔书写,此人真是不中用,想不到殷南乔竟一次次躲过!”
殷旭盯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