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难搞
冬天的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店门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店里暖气开得足，门口挂着的棉门帘被进出的人掀起来，冷风跟着钻进来。许佳刚把门边的纸箱往里挪了挪，转身就看见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女人站在冰箱贴那面墙前。
她手里拎着个购物袋，围巾绕了两圈，露出半张脸。进来以后也没急着问，先从左边看到了右边，目光在几排木质冰箱贴上来回扫。
许佳把手里的胶带放下，过去招呼了一声。
“您好。”
女人嗯了一声，伸手拿起一块大雁塔款的冰箱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回去。她很仔细，放回去的时候还特意对了对原来的位置。
许佳没一直跟着，回到收银台旁边，把刚才拆开的快递袋叠起来。
黎欢坐在柜台后面，电脑上开着一张库存表。她昨天盘点的时候发现有几款冰箱贴的数量对不上，今天正好有空，准备重新核一遍。许佳经过她身边时，顺手拿走了桌上的黑色记号笔。
“这个借我一下。”
“你不是有一支吗？”
“那支找不到了。”
黎欢抬头看了一眼她别在围裙上的笔。
许佳低头看了看，没吭声，把那支笔拔下来，又放回了原处。
女人在冰箱贴区看了一会儿，终于转过身来。
“这个小人还有别的款吗？”
她指的是城墙款小黎。
许佳走过去，给她指了指旁边的展示架。“有的，您看这一排。”
女人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又拿起另一个。
“这个脸是不是有点歪？”
许佳凑过去。
“哪一个？”
“这个。”
她指着兵马俑款的小黎。
许佳拿起来看了看。小黎的脸本来就是手绘风格，左右并不完全对称，不过这一只确实有一点偏，可能是印刷时的位置没对好。
“这只好像是有一点。”许佳又拿了一只新的出来，“您看看这个。”
女人接过去，对着灯看了两眼。
“这个好一点。”
“那您拿这只。”
“多少钱？”
许佳报了价格。
“这也不便宜啊。”
许佳笑了一下：“您可以再看看，店里还有别的。”
“我就是觉得这么个小东西，价格有点高。”
她说得不算客气，但也没有故意找茬的意思。许佳没接话，转身把展示台上被她挪乱的几只立牌重新摆好。
女人又看了一圈，最后拿起一块城墙款冰箱贴。
“这个呢？”
“这个跟那个一样钱的。”
“能不能跟那个李白立牌一起算？”
许佳报了两样加起来的价格。
女人皱了皱眉：“两样一起买也没优惠？”
“目前没有做这个活动。”
“你们老板呢？”
“在里面。”
许佳朝里喊了一声：“老板，有人问价格。”
黎欢正在后面整理新到的包装盒，听见声音走了出来。她先看了看女人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展示台。
“您好，想买这两样吗？”
女人把东西放在台面上，又问了一遍有没有优惠。
黎欢没有急着回答，拿起冰箱贴看了看背面，确认包装没有问题，才说：“这两款现在都是按标价卖的。您要是想凑一套，可以看看旁边的礼盒，里面东西多一些，算下来会合适点。”
“我不想要那么多。”
“那就单买这两样。”
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在收银台旁边的一排小卡片上。
“这个卡片送吗？”
“可以拿一张。”
“那我拿两张。”
颜静抽了两张递给她。
女人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问：“能写字吗？”
“可以，背面是空的。”
“有没有信封？”
“有的，在这边。”
颜静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小叠信封，抽出两个放在旁边。女人看了看，终于把立牌和冰箱贴推到了收银台前。
“就这两个吧。”
许佳扫码收款，女人付完钱，却没有立刻走。她把购物袋放到柜台上，从里面拿出一只眼镜盒，又摸出手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们这个能不能包装一下？送人的。”
“可以，您稍等。”
许佳拿了一个小号礼品袋，又找了两张薄纸。她把冰箱贴和立牌分别包好，放进袋子里，正准备递过去，女人又开口了。
“那个卡片能不能帮我写一句话？”
许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您想写什么？”
“就写生日快乐吧。”
许佳把笔递给她，没有凑过去看，继续把包装纸的边角压平。
等她写完，女人把卡片递回来。
“放里面吧。”
“好。”
许佳把卡片装进信封，和礼物一起放进袋子里。女人又问了一遍有没有封口贴，许佳从抽屉里找了一张给她。
临走前，她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展示架。
“你们那个小人还有别的衣服吗？”
“有，后面还会出新的。”
“嗯。”
她拎着袋子走了。
门帘落下来，许佳把柜台上的纸屑扫进垃圾桶，转头对黎欢说：“刚才那位挑了半天。”
黎欢没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
“看见啦。”
“她问了好几遍有没有优惠。”
“嘘！佳佳，咱们不能蛐蛐客人。”
“好嘛好嘛，知道啦小老板。”
黎欢低头继续核库存。
店里又陆续进来几拨客人。
有两个年轻女孩在门口拍了会儿照，最后买了两只始皇毛绒玩偶；一个带孩子的爸爸问有没有适合小朋友玩的东西，许佳给他拿了诗人立牌，孩子拆开包装看了一眼，嫌颜色不好看，最后什么也没买。还有个男生在李白立牌前站了很久，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临走时问能不能把立牌放在窗边拍得更亮一点。
许佳给他挪了位置。
男生拍完照片，道了谢，倒也没买。
许佳回到柜台时，黎欢正盯着库存表发愁。
“怎么了？”
“这款少了两个。”
“哪款？”
“城墙款。”
许佳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不是昨天卖了没记？”
“昨天的单我都对过了。”
“那就是前天。”
“前天也对过了。”
许佳伸手把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一点，翻了翻表格。她看得比黎欢快，没多久就发现一条记录。
“这里，你看。”
黎欢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前几天有一笔订单，顾客买了两块城墙款，许佳在表格里录成了两块大雁塔款。
黎欢看了她一眼。
许佳盯着屏幕，过了两秒才说：“我那天是不是录错了？”
“嗯。”
“我记得那天有人买了两块大雁塔。”
“那是另外一个订单。”
“哦。”
许佳把手收回来，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黎欢把数字改了，又重新算了一遍。数量终于对上了。
“下次录完看一眼。”
“知道啦知道啦。”
“佳佳你又马马虎虎的。”
许佳伸手把她桌上的糖拿走一颗。
“这个算赔偿。”
“你拿我的糖赔你自己？”
“我刚才帮你找出来了。”
黎欢觉得小许同志越来越活泼了。
傍晚五点多，黎川推门进来，肩膀上还挂着一只帆布包，手里拎着两个纸箱。
“搭把手，门口那个箱子别让它倒了。”
黎欢正坐在柜台后面，听见声音探出头。她走过去帮忙，把靠在门边的纸箱扶住。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是你妈说要补包装吗？我去了一趟批发市场，顺便把上次缺的东西带回来了。”
黎川把两个箱子放到墙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颜静从里面出来，看到箱子，先问了一句：“气泡膜呢？”
“在车上，我先把这个放下。”
颜静看了看箱子上的标签，蹲下来拆开一个。里面是透明封套，还有几包礼品袋。她翻了翻，拿出一只小号袋子，撑开看了一眼。
“这个尺寸对。”
又拆开另一箱，里面却是几卷宽幅气泡膜。
颜静抬头看他：“我让你买窄的。”
“这个也能用啊。”
“能用是能用，你拿这么宽的包冰箱贴？”
黎川拿起一卷比划了一下：“剪开不就行了？”
“那你剪吧，明天打包的时候你自己剪。”
“行，我剪。”
黎川答应得很痛快，颜静反倒没再说什么，把气泡膜放回箱子里，转身去看新到的礼品袋。
黎川已经把外套脱下来，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们先别忙着拆了，我还有个事。”
颜静回头：“什么事？”
“下午有人问咱们能不能做一批礼品。”
“多少？”
“二十份。对方是公司，想送给外地合作单位的，问能不能每份放两三个咱们自己的东西，再配个袋子。”
颜静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要？”
“下周三之前送到。他们还没确定，先问价格。”
黎欢把立牌放回架子上：“二十份的话，库存够吗？”
“所以我才问你们。”黎川说，“人家想要有长安特色的，不要太贵，最好每份一百块以内。”
颜静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拿过手机。
“爸你再问问地址。二十份分开寄和一起寄，成本差不少。”
黎川摸出手机，翻了翻下午的聊天记录。
对方发来的消息不多，只有几张参考图片，一张是礼盒，一张是摆在桌上的文创产品。黎川把手机递给颜静。
颜静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个盒子不行，太大了。咱们自己的东西放进去显得空。”
“我也觉得。”黎欢凑过去看，“而且他给的参考图里有茶叶和杯子，我们店里没有这些。”
“没必要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