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神明所偏爱之人（上）

那些藤蔓开始收紧，牢牢地将义理束缚住。

“清之！”

眼见泉清之没有醒来的迹象，义理不得不将灵力化作利刃，割断了自己手腕上的藤蔓。

然而，他刚要起身，泉清之便迅速抓住他的脚腕，将他重新拽了回来。

黑色的灵力与泉清之自己的力量交织在一起，攀附上义理的身躯。

那股灵力带来一阵如火般灼热的不适之感，似是想要侵蚀他的力量。

义理目光一凛，银白色的灵力将那股力量尽数净化，他望向泉清之浑浊的紫眸，将本源之力汇聚，指尖点在泉清之眉心，驱散了剩余的部分力量。

他接住睡着的泉清之，控制卷轴取出几条毛毯，在地面铺好后，将泉清之放在了上面，然后又将剩下的毛毯盖在了泉清之身上。

因为那股力量还在从泉清之的面具中渗透出来，义理跪坐在旁边，重新施加了封印术。

将泉清之身上的力量压制回封印之中后，义理又将刚刚没能完成的安神术法重新施展了一遍。

待泉清之周围的灵力逐渐平静下来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起身，将凌乱的衣衫整理了一下。

结果他刚整理好，便听见院内似乎有些响动。

他抬头望去，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衣角。

那是他格外熟悉，却再也不曾见过的服饰。

义理瞳孔一缩，快步走到了走廊上。

下一秒，黑暗却将他周围清晰的场景吞没。

“！”

义理下意识地回头，在黑暗完全覆盖前，朝身后泉清之的方向扔出了几张护符。

前面几张护符成功飞出黑暗之中，最后一张却撞在了边缘，当场便被腐蚀殆尽。

“没能见到死去的亲人，感到失望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了义理身后。

义理瞬间拔刀。

“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毕竟对付丧神而言，并不存在和人类一样的，血缘意义上的亲人。”

声音又换了个位置，避开刀锋，移到了义理的左侧。

“尽管如此，神路祇宗正在你面前还是以父亲自居啊。”

“人类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不是吗？”

周围的场景转换成无边无际的镜面之海，缕缕黑气从周围涌现，组成了一个漆黑的影子。

“百年未见了，天之朔。”

黑影似乎正在笑。

“……御津天。”

义理并不搭腔，只是警惕地将灵力注入刀刃，太刀上映出银白色的光辉，驱散了一些黑气。

“你是如何将力量渗透到夜之辻外的？”

“呵呵……”黑影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向神明祈祷的声音每时每刻都在回响，又何须我主动去做什么呢？”

“不要小瞧人类为了‘心愿’所能付出的代价……虽然有些人并不将其视作代价，毕竟我也没说必须由祈愿者支付——”

他在下一个瞬间闪身到了义理身后，侧头避开了逼近的刀锋。

“你也不是没有心愿，为何不试着也向我许愿呢？”

“你一直纵容此等别有用心的泉氏阴阳师，不就是因为，你以前有太多人没能救下了么？”

“不过还真是可惜，”黑影笑了一声，“如果你当年没有陷入沉睡的话，说不定就能阻止我，泉清之的族人也不会死了呢。”

银白色的刀光笔直地划过黑影。

黑影没再躲闪，被刀光彻底打散。

然而，消散的黑气逐渐染上赤色，从里面传来了黑影的最后一句话。

“不妨去多了解一下你的同行者吧——可怜的孩子，总是会被人类的表象所蒙骗。”

周围的场景被赤色的火焰燃尽，变化成了另一处地方。

看起来是某处的洞穴。

义理谨慎地往黑漆漆的洞穴内看了看，他将刀握紧，走了进去。

他尝试继续用灵力火焰来照明，然而蓝火的光仅照射在了他自己身上，周围像是把光吞噬了一般，一点变化也没有。

他收起灵力，在黑暗中继续前进。

渐渐的，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很快，义理便来到将洞穴的尽头，他在那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之？”

身形矮了一些的泉清之握着两把灵刃，正背对着他站在前方。

泉清之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后，缓缓转身。

随后，约莫只有十几岁的泉清之，利落地朝着义理挥刀。

义理并未躲闪，刀光径直地穿过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他扭头看向身后，那里有几个阴阳师当场被灵刃直接刺穿。

而他们身上，皆穿着印有泉氏莲花家纹的衣服。

……泉氏的族人？

义理望向泉清之，对方与他擦肩而过，将灵刃从尸体上拿了回来，也不管自己身上沾了多少血，继续往洞口走去。

看起来，这里是泉清之过去的经历……是记忆的重现吗。

前面，泉清之一边往前走，一边打了个响指，将洞穴内的火把点燃，义理这才看见周围的岩壁上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和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

而泉清之身上也受了不少伤，隐约可见残破的衣摆下，用布条随意处理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血。

义理跟在泉清之后面一起走出了洞口。

然而在走出洞口的瞬间，泉清之的身影便消失了，外面又变成了另一个场景。

走廊上，无数泉氏族人倒在一旁，血水一直蔓延到了最深处的大门内。

义理绕开地上的尸体，将那扇半掩的巨大石门推开。

恰好，里面也有人正拼命往门外奔跑。

在他即将冲到义理面前时，薙刀穿透了他的胸膛。

那人脸上的恐惧永远地凝固了。

紫色的人形傀儡将薙刀收回，任由对方倒在血泊之中。

随后，傀儡继续穿行在泉氏阴阳师之间，将其一个个斩杀。

门内是一个近乎空旷的殿堂，最深处的祭坛上，刻着泉氏的家徽和一些已经磨损到难以看清的咒文。

泉清之正掐着一人的脖子站在上面。

“许久未见了，泉谦治。你这个只敢躲在后方的废物。”

“泉清之，你怎敢……！”

泉谦治惊疑不定地瞪着泉清之，试图从对方手中挣脱下来。

然而，泉清之很快便加大了力气，让泉谦治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他后面，祭坛下的阴阳师还在与傀儡交战，各种阴阳术层出不穷，虽没多少效果，却实在是吵得人头疼。

泉清之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目影，全部处理掉。”

名为目影的傀儡接收到指令，闪身到其他阴阳师身后，加快了动作。

“行了，”泉清之掐着泉谦治将他扔下了祭坛，“我没兴趣听你的废话。”

“现在，”他的手中燃起一团火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也亲自感受一下那场神罚吧。”

这场回忆便在此刻静止了。

泉清之站在祭坛上，殿堂上方镂空的地方在他身上洒下些照不尽黑暗的光亮。

义理站在门前的阴影处，遥遥地望着祭坛上的人。

寂静几秒后，义理身后的石门再次响动，他立刻回头望去，却发现石门只是被打开了而已，门外什么都没有。

等他再回头时，看见殿堂内的样子已经换了一番，戴上面具的泉清之拎着泉谦治经过他的身侧，走出了石门。

密室外，另一批泉氏本家的阴阳师正聚在族地内，为首的几个年长者看着密室的方向，却并不敢过去。

后面，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拉住父亲的衣袖，有些不知所措，“父亲……我们要过去帮家主大人吗……？”

被少年唤作父亲的阴阳师安抚着他，“再等等……”

阴阳师叹了口气，“我劝了家主那么多次，绝不可向御津天许愿……那位象征虚无与谎言的神明岂是可以被轻易蒙骗过去的？”

“虽说因为与祸神的契约，在京都的本家被祸神用力量保住，可月见城的分家却……”

他没再说下去。

那场神罚之火烧了三天三夜，宛如血红的地狱。月见城的分家仅剩一片废墟。

如今唯一活下来的泉清之回来复仇……

阴阳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时地往里面张望着。

过了一会儿，祭坛那里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寂静到诡异。

不多时，满身血污的泉清之拖着丧命的泉谦治走了出来，将人随意地往前一丢。

底下的本家族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无人有勇气抬头直视那如恶鬼般的人。

泉清之从目影手中接过了薙刀。

在义理想要走过去时，这段回忆却再度被静止，周围一瞬间便暗了下来。

不久，一扇围绕着紫色灵力的门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义理没有犹豫，再次将门推开。

这一次，门外不再是漆黑的景色，而是相当热闹的街市，人群中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义理从街边的一些月亮装饰品认出了此地为何处。

……这里是月见城。

穿过人群，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还是个孩子的泉清之停在了义理对面，似乎正在望着他。

也可能只是在望着义理身后的哪个摊贩。

虽然在这些既定的回忆里，泉清之不能听见回忆外的声音，但见泉清之停住，义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