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无尽白夜”
在毁灭式的灾难面前,所有生命都显得脆弱不堪。
正如此刻,贵宾席中,或是中央政府中拥有顶级权势的官员,或是坐拥无上财富的富豪们,没有人逃过这一场劫难。
贵宾席中央已经完全塌陷,建筑残骸还有怪物遗体横七竖八砸在上面。
场内的局面已经被控制住了,军校派出的搜救人员正在加紧支援。
尤其是此时此刻的贵宾席,救援机甲正在全力搜救幸存者。
大部分的搜救机甲还只能在边缘搜救,因为复杂的路面,很有可能对伤者造成二次伤害。
但枭不一样,她可以非常顺利地绕开所有障碍,直达腹地。
黑色机甲在崎岖的路上依旧如履平地,枭优越的内置搜寻功能正在寻找郁高毅的身影。
太混乱了,鲜红的液体在地面上扑开,触目惊心。
不远处就是礼堂的应急出口,口子正前方,掉落了一块巨石,石头砸落的角度很刁钻。
被压住的人正好卡在了应急通道口中间,看来是在逃跑时被压住了。
绕到缝隙旁,郁丛笑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男人三分之二的身体都被压在了石头下方,那人面容惨白,鲜血从嘴角溢出,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机甲内置显示屏上,郁高毅毫无生机的脸被清晰呈现出来。
胸腔微弱的起伏象征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他还活着。
不过,这样的伤势,就算得救了,下半辈子再也没办法自理,只能靠机械义肢还有护理过活。
阳光静静照下,印在地上人的脸上。
可是因为枭庞大的身体,那点透过缝隙传进来的光线被完全遮住。
光线的变化让郁高毅用尽最后的力气扭过头,随后,他看到了那台修罗般的机甲。
纯黑的身体,一双空洞而死白的眼睛,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似地盯着他。
郁高毅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耐人寻味。
他先是惊恐地看向枭,似乎想要尖叫,却因为剧痛而根本无法出声。
几秒过后,他的思维才开始转动。
意识到现在的情况,郁高毅满是绝望和痛苦的脸上奇迹般地出现了类似希冀的东西。
他的断肢颤颤巍巍地伸向郁丛笑,喉间冒着血气,呼吸和说话的声音像破风琴。
沙哑而无力,是一个人在死亡前发出的绝唱。
“笑......”
枭?
郁高毅在呼唤这台机甲?
“笑...笑......救......”
郁丛笑透过缝隙,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伫立在哪里,听着郁高毅粗重却又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这是郁丛笑第一次听到郁高毅呼唤枭的名字,恶鬼般的名字,是这个善忌男人心中,最深、最不堪的伤口。
可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却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卑微乞求亡妻的遗物能够救他一命。
郁丛笑最后看了眼郁高毅的脸。
真可惜,她不是妈妈,没有汤瑾那么善良纯粹。
她的刻毒,她的冷漠,她心中对生命、对情亲的漠视,都是他一手教养出来的。
“对不起,笑...笑......”男人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是,看着眼前的惨象,郁丛笑嘴角竟然溢出一抹刻薄的弧度,没有温度的笑声同时也传进郁高毅耳中。
“你应该后悔的,如果是妈妈在驾驶机甲......可惜是我,父亲,原来我才是最像你的人。”
郁高毅所有的呼救都因为这句话而卡在喉咙里。
在那瞬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因为惊惶和难以置信让他开始新一轮的求援。
只是,他的求助对象显然不再是郁丛笑,他迫切地希望有人能注意到这里。
难听的声音不断从破败的身体中滑出,然而那只是微乎其微地呼喊,根本没有人能够听到。
如果是汤瑾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妈妈,即使是从地狱回来知道一切的妈妈,在看到这一幕时,大概也会毫不犹豫救人。
郁丛笑闭上眼,想象着汤瑾在驾驶舱内的模样,她学着她的样子。
枭同步有了动作,抓住压着人的石头,用力向上抬。
大兰星上,轻缓而温柔的歌声再次响起。
只是,歌声中只剩下冰寒,没有温度的童谣像死神的轻哼。
一滴泉水落在水晶上,发出一声脆响,空灵又清脆。
白日漫长而寂静,却从此,变得更加虚幻迷离。
无尽的白夜下,阳光撒向枭黑色的外壳。
机甲和影子融为一体。
让人根本分不清楚,阴与阳,究竟哪台才是郁丛笑驾驶的枭。
*
“权蘅?听得到吗?”
启明星的内部频道接入了其他人,是谢铮在说话。
“谢前辈。”权蘅回答的同时猛地抽出直刀,一脚踹开了怪物尸体。
“场内的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你去负责疏散群众。”
谢铮的调度终于姗姗来迟,或者说,只有对她们的指令才来得这么晚。
危机情况下,一个拥有全局观的优秀战士能够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指挥官的指挥甚至会限制这类战士的发挥空间,权蘅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收到指令,权蘅甩掉刀上的血,撤出已经接近尾声的战场。
滑行到刚才的出口,权蘅皱起眉。
这个出口怎么还没有疏散?
“怎么回事?”
听到声音的外圈群众回身,见到是刚才那台威武的机甲,肉眼可见地变得安心下来。
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权蘅听到了最有用的信息。
“出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不敢去看人群中间那几个熟悉的面孔,尽量用平静地语气安抚受惊的人们。
“礼堂内的情况已经被军部控制了,不要拥挤,所有人有序撤离。”
说完,机甲升空,从礼堂露天的屋顶飞出,落在出口处。
这个出口外面被几块掉落的石头堵住了大半,人们只能从夹缝中出去,难怪撤离速度会这么缓慢。
“退后一点。”权蘅指挥着大家,“我先把这两个石头搬开。”
可是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所有人都只想快速逃离礼堂内。
涌到前面的人眼见出口,只顾着向外逃,哪有功夫去管权蘅说的话。
退回去?等我先出去,再让后面的人退回去吧!
如果人群不撤开,权蘅去搬石头会伤到许多人。
她耐着性子解释,“场内已经安全了,逃生出口通行效率太慢了,大家先退后,等我搬开石头再有序撤离。”
回应她的,是继续向外拥挤的人。
耐心告罄,权蘅举枪向着地面射击。
子弹‘哒哒哒’精准没入地板,因为枪响,哄乱的人群寂静一瞬。
“我说退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显然不是刚才商量的语气。
这次,终于没有人再敢无视权蘅的指示,纷纷开始向后退。
已经出来的人也不再回身去拉还在礼堂内的亲朋好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