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热闹

时间又过两日。

绿洲，001中心城医疗部大楼顶层。

乔越坐在乔林的病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乔林各项体征的监测表。

乔林躺在被子里动了动身子，他面色苍白，刚刚睡醒。看到哥哥还留在床边，乔林悄悄地把捂热的手伸出来透凉。

他现在有点害怕哥哥。

自他醒来后，哥哥就一直保持阴森冷峻的样子，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怒气。

是因为自己受伤了吗？乔林的眼前无端又冒出来关于之前的混乱记忆，他晕过去前最后见到的画面是凌姐姐在直面寄生种....

仪器监测出乔林心率出现异常，乔越伸手安抚地摸摸他额头。

“又做噩梦？现在你是安全的，哥哥在你身边。”乔越语气淡淡地安慰道。

乔林往下缩了缩，他闷在被子里小声说道：“哥哥，我现在伤都好了，我可以出去了吗？”

“不行，你不能出去。”

察觉自己的语气较为生硬，乔林已经完全缩进了被子下面。乔越揉了揉眉心，又缓和语气说道：

“哥哥是为了你的性命，这里是基地中心，是最能保护你的地方——”

“我知道，哥哥是在担心我。”乔林打断乔越熟悉的长篇解释。他转了个背对乔越的方向，被子下方鼓起一团。

乔越靠回椅背，估摸到乔林这是在和他怄气。要是往常为了哄一下乔林，让他乖乖听话，乔越多少会松口答应。

但是现在可不行。

乔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把手上，目光沉沉地落在乔林的监测表。

乔林上次受了重伤，伤口已经痊愈。看那恢复的异常速度和伤口检测出的血迹来看，是075救了他一命。

“呵。”乔越轻笑一声，该说不说多亏了乔林和075关系不错吗？要是乔林死了，他可就——

“滴——滴”

门口响起警报，乔越面色一沉，挥手打开监控。他见摄像头里是邵西南，走过去打开房门。

“有什么事？”乔越守在门口。

邵西南按规矩敬了礼，这才恭敬地低头答道：“首领，013中心城那边又有人来闹了。”

邵西南语气稳重，心里却有些发虚。

他没想到首领见到小领主浑身是血，当场面色如乌云压顶，直接下令严惩监管大楼的一众人等。

不少人出来阻拦求情，邵西南也想反对，毕竟里面也有他的人脉。

小领主虽是首领的弟弟，但是这般为一个小孩，废了那么多绿洲的专家部员，乔越这个首领当的，行事怎么越来越荒唐？

邵西南掏掏耳朵，刚准备站出来，他就见到乔越发动了异能。

那几个声音最大的反对者，被乔越那无形的能力爆成满天血雾。

此前邵西南听游锐讲述过乔越使用异能的场景，也亲眼看到了游锐被乔越异能压制的录像。他那时依旧保持忌惮但也不甚在意的态度。

任何异能发动都有限制的，不管是速度，时间，还是距离。重力操控的强大异能，让邵西南有足够的自信至少接下对面一击，摸清对方异能的边界。

可现在邵西南亲眼见到了，还是在极近的距离下。他不仅完全无法看透乔越的异能是怎么发作的，还百分百确定了，乔越要是想要他死，他也会无法反抗。

要是乔越知道是他故意让寄生种袭击乔林.....邵西南的头垂得更低，他要把这个秘密烂进肚子，谨慎地不敢多看乔越身后一眼。

他继续汇报道：“那群人这次带了喇叭和旗帜，目测过来的人数比上次增加了三倍，城内守卫兵没拦住......他们，他们现在就在中央广场上喊话。”

空气安静片刻。

邵西南听见头顶的乔越冷淡地开口：“查了身份吗，都是什么人？”

邵西南迅速回道：“基本都是平民，大部分来自013和012，小部分来自其他中心城。

“今天聚集在广场的人中，有些是001中心城的居民。”

乔越走出房内，安全门在他身后自动落锁。

他没回话，而是向着大楼外面走。邵西南追了上去，他思虑一番开口道：

“首领，城内的守卫兵按规定不能伤害平民，平民人数众多...所以才没拦住。

“要不要派军队去抓他们领头喊话的几个，杀鸡儆猴，威慑一番？”

乔越忽然转过身，视线对上邵西南。

邵西南一惊。

“邵西南，规定不是他们没拦住的借口。”乔越平静地开口，“我以为你身为实力仅此于灰隼小队的黑鹰队队长，早该懂得这个道理。”

警铃在脑内乍响，邵西南“砰”得一声单腿跪地：“属下知错，是我...带队不利！”

“行了。”乔越伸手扶起邵西南，“现在灰隼小队因为叛徒的事，还在接受审查。

“你既要指挥前线的队员，还要辅助我巩固基地内部，来回奔波，疲劳下出错我可以谅解。”

“跟我去广场。就算要杀鸡儆猴，也得先听听他们准备用喇叭喊什么话。”

.

绿洲001中心城，中央广场。

黑压压的人群围得这里水泄不通，各式各样的呼喊声震耳欲聋。人潮最前方，守卫兵死死拦在路口，阻挡他们前往军事储备所。

他们拥有枪械弹药，却被告知不能开枪射击，只能一起组成人墙。他们拼尽全力和前面的平民拉扯，人群在城内聚势不过一会，此刻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一名守卫兵额头上绷出青筋，他粗口骂了一句，抽出枪托示威地敲在面前这个平民头顶。

他面前的平民登时怒气暴涨，双眼喷火：“让我进去！你们这些当兵的，所有人交钱养着你们，你们却一个个不敢去打寄生种，不敢去保护013中心城！

“那就把武器给我，我们自己去保护自己的家！自己去把013抢回来！！”

嘶吼间，那平民伸手紧紧握住了枪身。他身边的其他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也伸长胳膊要去抢走守卫兵的武器。

“不好！别让他们抢到！”

守卫兵瞬间有几人慌乱起来，推搡中不知谁触发了扳机。

“砰——！”

第一声枪响开向了天空，人群顿时如开水沸腾。

“你们凭什么拦我！我儿子死在路上了！为什么要下令撤退？为什么要丢弃013？”一名老妇人高举手里自己孩子的照片，双眼满是热泪，拼命往前面挤。

“南部防线，都是我们这些平民修的！你们说丢就丢！异能者撤了，军队也撤了，寄生种跑进来，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一名中年男人站上木箱，指着前面全身颤抖着怒骂。

“012城根本就接收不了这么多人！”另一人也站上了木箱，他衣着体面，此刻却满脸是灰，“绿洲不给我们发粮食，不给我们发淡水，就连派过来治病的医生都没有几个！

“就这么几天时间，012到处都是死了没埋的尸体。赶来的异能者，说根本没有多余的抗体药！”

“我女儿被013的人感染了——”那人哭了起来，“明明她还有救，为什么异能者要直接处死她？就因为你们说的物资不足！”

另一道声音粗矿地响起，那人衣着破烂，面色扭曲，势必要将这火拱得更大：

“013丢了，其他城的人也别想好过！013的矿山，还有一片种植区，没了013，物资就更加不足！

“夺不回013，我们冬天也别想过了！异能者对付不了寄生种，还随意杀人，一起等死吧！！”

这话一喊，中央的人群霎时争吵起来。

不多时，又响起来声讨异能者的统一声音。

“都是异能者的错，所有人供养他们，异能者什么都是最好的，却保护不了我们的城市！”

“天天广播里都在吹异能者守护基地，守护我们所有人类，我看都是假的！都是骗我们的！”

“保护是假，作势欺人才是真！城内有多少人能住进屋子，城外有多少人连帐篷都没有，偏偏异能者都住别墅！”

“粮食是我们种的，防护墙是我们建的，屋子是我们搭的！异能者一切都保护不了，还想享受我们的劳动成果！”

“大家一起上！占领武器库，不仅要夺回我们的家，还要打倒那群不干事的异能者！”

.....

人群架起了巨型横幅，招摇的宽大布料上，手工绘制的字迹虽歪歪扭扭，每一笔都浓黑到化不开。

.

江原经过玻璃幕墙，看到下面的这张横幅，皱眉辨认片刻。

“一群平民，写这个有什么用？”江原双手抱胸，冷冷观望下方随着横幅升起，更多的小旗帜架了起来，无一例外都写着粗陋又幼稚的口号。

有几个人还被人群推至高处，手里拿着喇叭，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

隔着厚厚的玻璃幕墙，加上他们自制的喇叭音质太差，江原听了一会也没听清。

江原不屑地哼了一声，平民总是蠢到以为靠着人多势力，就能推翻数目稀少的异能者。

他嘴角扯起轻微的笑，要彻底解决所有异能者，至少也得等他.....

江原想到了什么，转瞬脸色又阴沉下去。

他转向旁边已经带着邵西南走过来的乔越，拧着眉说道：“前几天你直接把他们镇压在城外，怎么今天人全都进来了？”

江原敲了敲玻璃：“你必须快点让他们安静，他们的情绪太过激烈，可是会——”

江原话语一停。

“可是会什么？”乔越微微眯眼。

“这不是担心你基地没被寄生种打破，先被平民抢走了吗？”江原嘲讽道。

邵西南想到是自己带队失守，立在一边默不作声。

乔越走过去，和江原一起站在玻璃面前。

这栋楼就是军事储备所，江原来这里检查设备，倒是正巧碰上来外面突发平民游行。

听见江原的嘲讽，乔越没有发作，而是在观察人群中举起的横幅。

“他们要粮食，要淡水，要抗体，还要我派人去夺回013中心城。”乔越表情平静，“可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把所有能用的人手都送到边线，去守住其他防护墙。

“边线上的士兵和异能者，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物资才能维持运转。

“抗体的研制本就困难，加上矿脉中开采的原料越来越少，自然是能省则省。”

乔越背过身，玻璃外面的日光照在他身后，他的表情隐在阴影：“是绿洲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除了异能者，大部分人几十年都没亲眼见过寄生种。就算有寄生种进来也很快被异能者杀死了。

“他们不懂寄生种的可怕，不懂塔罗斯的传播迅速，更是不懂得有时候牺牲小数人是必要的。

“没了013，绿洲只是损失了一块地。只有丢弃013，其他防线才能腾出人手去支援。”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江原催促道，“下面这么乱，你还要看热闹看多久？”

“江博士，我可不是来看热闹的。”乔越缓缓说道，话题一转。

“寄生种那边，你还是没有解决它们的办法吗？”

江原垂下眼皮：“办法不早就说过了。

“就是让你带异能者，找到塔罗斯的母体，炸了母体一切就结束了。”

“你知道绿洲现在还做不到。”乔越眯起眼睛，“我是指，寄生种近期突发暴动，攻势如此猛烈，我领着南部防线抗到撑不住，这么久你就没找出原因吗？”

“呵。”江原嗤笑一声，挑起极细的眉毛，“我要是异能者，我早就坐着飞机亲自去母体那研究一番，怎么着也要把原因找出来。

“可惜我不是，我就一普通人。我让你派异能者去母体那取样本，你也不乐意，我什么数据都得不到，我能怎么办？

“而且，我也把最新的研究成果给你了吧。”江原收敛表情，“能吸引寄生种的诱饵装置，完全可以引走部分聚集在绿洲的寄生种。

“有它在，减轻压力夺回013是绰绰有余。你用了还是没用？”

听到“诱饵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