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缝隙
魏姝话音落下,一时静谧无声。
崔淙聿身形微滞,狭长漆黑的眼眸倏然凝住,眼底惯有的清冷沉敛尽数褪去,翻涌着一抹错愕。
他身居东宫,自幼深谙深宫凉薄、人心算计。半生所见,皆是趋炎附势、明哲保身。
旁人敬他储君之位,畏他深沉手段,即便有人见他身陷险境、受了苛待,也只敢暗自揣测局势,盘算利弊,从无一人,会为他所受的委屈心生难过,更为伤他之人生出厌憎。
世人皆看东宫太子风光无限,无人知晓他步步隐忍、满身风霜。
可眼前这个懵懂失忆、又被自己利用而不自知的天真少女,却心思纯粹得剔透,对人还毫无防备心,对他这样一个满腹算计、只为利益的假皇兄奉上真心。
她不会权衡利弊,不懂明哲保身,只因他受了伤、受了委屈,便真心实意为他难过,直白地厌弃伤害他的人。
这一份纯粹赤诚的心意,猝不及防撞进他常年冰封的心底。
崔淙聿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那颗素来冷硬寡情、从不为外物波动的心,像是被一缕温软的风轻轻拂过,细细麻麻的痒意在胸腔蔓延开来,层层叠叠,漾开从未有过的涟漪。
他眸色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娇软的少女,看得入了神,久久未曾言语。
“皇兄?”
见他久久沉默,神色莫名,魏姝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她微微倾身,纤细白皙的小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浅浅的试探。
轻柔的呼唤拉回了崔淙聿飘散的思绪。
他缓缓回神,眼底的错愕与波澜尽数敛去,褪去了一身清冷锋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寒玉般的眉眼骤然舒展,眼尾弧度温润柔和,素来清冷凌厉的面容,顷刻间染上融融暖意,风华潋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魏姝怔怔望着他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脱口而出,语气真挚又直白:“皇兄,你真好看。”
这般直白又坦荡的夸赞,魏姝说了许多次。不同于旁人谄媚刻意的奉承,她的欢喜与惊艳从来发自肺腑,纯粹又干净。
他抬手,指腹轻柔地拂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不等魏姝反应,他微微俯身,一手揽住她的后腰,稳稳发力,将身形单薄的少女轻柔打横抱起。
“皇兄!”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魏姝心头轻慌,她低呼一声,下意识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修长的脖颈,身子微微绷紧。
方才扭伤的脚踝还隐隐作痛,她可不敢乱动,若是摔下去,怕是脚踝未好,又要摔伤别处,得不偿失。
感受到怀中人的乖巧拘谨,崔淙聿脚步稳而轻,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妥帖:“脚扭伤了就安分些,别乱动。”
步履轻缓,片刻便抵达魏姝居住的东偏殿寝殿。崔淙聿小心翼翼俯身,将她稳稳安置在临窗铺着软糯锦垫的软榻之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牵动她受伤的脚踝。
安顿好魏姝,他立刻转头吩咐门外候着的侍女:“砚秋,取红花酒来。”
砚秋应声快步入内,呈上药酒便躬身退至一旁。
崔淙聿屈膝蹲在软榻前,垂眸看向她微微红肿的脚踝,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心疼。他全然不顾自己左脸颊那道划伤,只一心惦念着她的伤势。
他抬手,轻轻褪去她的鞋袜,露出少女白皙纤细、玲珑小巧的脚踝。那一片细腻如玉的肌肤上,一抹红肿格外刺眼,看得他眉心微蹙。
魏姝看着他专注的模样,目光落在他脸颊的伤口上,心头骤然一紧,满是心疼焦急,连忙开口劝说:“皇兄,我只是轻轻扭了一下,不碍事的,擦点药酒休养两日便好了。你别顾着我,快先处理你脸上的伤口!”
她急急盯着那道划伤,眼底满是担忧。皇兄生来一副举世无双的容貌,清冷矜贵,风姿卓绝,这般好看的眉眼,万万不能留疤破相。
崔淙聿头也未抬,指尖捏着药酒瓷瓶,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与强势:“皇兄自有分寸,乖乖坐好,别动。”
话音落,微凉的药酒缓缓滴落,落在温热红肿的肌肤上,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魏姝本就怕疼得厉害,眉头微微蹙起,扭伤的脚踝处控制不住地抖着。
见状,崔淙聿立刻拿了薄帕子,盖在魏姝脚踝那,抬起温热宽厚的掌心,动作轻柔的按摩着,将药酒渗透进伤处。
想起魏姝是如何扭伤的,崔淙聿罕见的眼底蕴着一抹不忍与疼惜。
“皇兄,你怎么了?”
察觉到他动作忽然停顿,神色微怔,魏姝抬眸疑惑地望着他,轻声发问。
崔淙聿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心绪,敛去所有波澜,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从容,继续轻柔为她揉搓脚踝,嗓音低缓温和:“无事。”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未散的怯意,轻声温抚:“今日之事,吓到你了。”
提及方才殿中那一幕,魏姝依旧心有余悸。
她方才亲眼看着皇后厉声斥责、动手伤他,心头又怕又疼。她轻轻点头,嗓音带着软糯与哽咽:“……我方才确实吓坏了。”
她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