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白缎戮命高宫掳魂之六
楚棠梳洗完穿好衣服出了内室,看着贴了满屋的纸张,和一地狼藉,蹙起眉头。
她一把扯下窗边的一片挂满纸的帷幔,屋内略微亮堂了点。
“把这些都撤了,屋子里好好收拾一下,这样子还怎么住人。”
颜儿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赶紧转头着人去收拾。
楚棠正要出门,一抬眼看见楚松正站在门口。
“兄长!”
眼中瞬间亮了起来,笑着小跑过去。
“今天兄长有什么公事吗?要不要一起去放风筝?”
楚松又是疑惑又是忧虑地盯着楚棠看,半晌不说话。
楚棠看了他半天:“怎么戍边几载,兄长越发呆头呆脑了。”她摇摇头掠过他,往父母的院子走去。
“饿死了,不知道今日母亲的小厨房做没做藕糖糕。”
楚松看向颜儿,两人面面相觑,都一声不吭地跟上楚棠。
这一路楚棠一会儿赞园子里花开得好,一会儿叹朝阳暖,清风舒畅。整个人分外闲适。
几个人来了楚夫人院子里,进了正堂,夫妇二人见着楚棠今天精神样貌与之前大不相同,一时间也犹疑不敢说话。
楚棠俯身,给呆愣在上座的两人行礼。
“父亲、母亲晨安。”
楚夫人跟楚将军一脸懵的面面相觑,又看向楚松和颜儿,俱是摸不着头脑。
楚棠兀自坐下,边示意颜儿给自己倒茶,边笑道。
“你们真是,有话就说,想问便问,这样子吞吞吐吐的是做什么呢?”
颜儿将倒好的茶送到楚棠手里,楚棠抿了一口,继续道。
“本来没事,叫你们这样惊弓鸟一般地看待,没事也有事了。”
众人慢腾腾地坐下,楚夫人摸了摸楚棠微肿的眼皮,小心翼翼地问询。
“做噩梦没有?早上起来头疼吗?”
“梦着普觉方丈给我诵经来着,睡着时听那诵经声吵得我头疼得很,不过一觉睡起来便觉得舒畅多了。”
楚将军吞吞吐吐地问:“棠儿,你还记得……”
楚棠认真地看着楚将军:“我当然记得。”她的神情很是轻松自然。
“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我都记得,我也搞不清楚我怎么了,时常感觉自己不受控制。”
“这几日总是莫名怕得很,却也不知道怕什么,就是感觉怕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怕得想要发脾气。”
“做了这么多荒唐事,如今想来自己也感觉后怕得很,想来爹娘哥哥肯定十分担忧。”
说着楚棠略微愧疚的低下头。
楚氏父子面面相觑不做声,对楚棠说的话半信半疑,只有楚夫人面露喜色,拉着楚棠的手殷切地继续问道。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棠看着楚夫人的脸色很差,也拢住楚夫人的手,哽咽起来。
“娘,你看你,光顾着女儿,也不顾自己。”
她抑制住自己的泪意,笑着拍母亲的手背。
“女儿现在感觉好多了,不觉得莫名害怕了,娘你别再担心了。”
她转而看向父兄,叹口气道。
“除了母亲,咱们父子几个一向都是俱不信鬼神的,可如今这事,怪得连我自己也解释不清。”
“我也怕自己再作乱,这几日还是好好由父亲哥哥好好看顾吧,可别再给咱家和姐姐惹麻烦。”
楚棠话说得诚恳,神色也是真挚,令楚将军莫名舒了口气。
这十日以来,一家人头一回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吃了顿饭。
“今日是不是开午朝?”
楚将军点点头道:“正是呢,用完早饭松儿还能来得及去睡半个时辰。”
每月十二开午朝,是一个月里最大最长的一场朝会。平时只有在都城的外五门,宅二阶以上官员每日上早朝。这一日则是在都城全部大小官员都上朝参拜议事。
除此之外,这一日还是所有皇子入朝听政的日子。平日只有太子有资格每日入朝听政,学习如何理国事,未得到封地的皇子只有每月的这一天才有资格入朝听政学习。
楚松是戍边将军,如今休沐在家,不用每天去参加朝会,但每月一次的午朝却是必须得去。
楚棠忽然兴起,对着楚夫人娇声道:“那下午父亲和哥哥都不在,午睡后,母亲教我绣花吧。”
楚夫人听到这话不由得红了眼眶,点头道:“好,好。”
楚将军临行前,楚夫人在寝室给他穿朝服,脸上不由自主地挂着笑。
“方丈果然没说错,我看昨天棠儿那一哭,是在发邪,经这么一释放,这不就好了!”
楚将军仍犹疑:“但愿如此吧。”
*
万官参朝,人潮涌动。因为人太多,只有宅二阶以上的官员才能入殿,其余人列站在大殿外的殿庭上。
官员从殿门口排到宫门口,帝王就座,万官朝拜,山呼万岁响彻云霄。
帝王端坐在上,轻轻摆手,免去所有人大礼。人们逐层站起,犹如海浪翻涌。
王台之下,高阶之上,太子、三个皇子和一个公主依照尊卑次序列坐两端,六皇子本是这几个皇子公主里年龄排第三,此时却坐在最末席,身旁十一皇子的座席有意地拉开老远。
六皇子并不在意,笑着给对面的太子和二公主作揖行礼。
二公主视若无睹,唯有太子笑着微微颔首示意。
百官之首位,站着六个人,两位大国相,两位大将军,两位大察督。楚将军的身后,是身姿挺阔的楚松。
整个朝会礼仪繁复冗杂,上奏的内容也几乎都是一个月的工作总结,听得帝王昏昏欲睡。
忽然一人上奏,令帝王清醒了几分。
正是容沛池,奏请尽快将董氏火葬。
帝王皱着眉道:“你说什么?”
这一声回响在大殿之内,吓得容沛池抖三抖,结结巴巴又说了一遍。
“微臣昧死奏请王上尽快将罪妇董氏火葬。”
本想着帝王会问个‘为什么?’,自己就能接着说下去。却是等了半晌,帝王也没有接话,容沛池心惊胆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磕磕绊绊继续说道。
“宫狱常年阴湿,又有血污晦气淤积,害鼠滋生。阴堂紧挨宫狱,阴晦相连。”
“正常宫人死,两日即出宫,贵人薨,三日即入馆。现在董氏为罪妇,不配入馆,只以草席裹尸。”
“现已在阴堂停尸五日,尸身渐腐败,若再等五日,尸水蔓延,又有蝇虫鼠蚁,恐生疫病,侵染后宫。”
裴司事闻言轻蔑一笑,正想出言嘲讽,却叫徐邢狱一个眼神堵住了嘴。徐邢狱身旁的林司事瞧了一眼裴司事,又面无表情地挪开眼神。裴司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