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温蒖儿问:“赵家大郎,就是您丈夫,明知道家族里有不许迎娶异族女子的规矩,也要义无反顾娶你进门。因为不守家族规矩,连继承权都丢了,害得赵文奇明明占着嫡长孙的名头,却活得像个赵家的边缘人,这是为什么?”
赵文奇母亲一低头,两行清泪立刻滚落在衣襟上,留下一段浅浅的水迹:“这是陈年旧事了。当年我还在撒马尔罕家中,也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有一次出门游玩,正碰上大郎的商队遭遇强盗劫掠。他受了伤丢了货,自己也奄奄一息躺在草丛里等死。是我不忍心将他带回家,悉心养了半年才好。后来他要回沙州,我本是不想离开故土的,可当时我身上已经有了文奇……等我们返回沙州才知道,赵家的人以为他死在商路上了,将原先大郎的商队和财产铺子全都收回宗族,说是代为照管。其实就是私吞了,大郎忍不下这口气前去讨说法,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跌进城外党河里,救出来时肺上已经呛了水,不到一个月就走了……那时候文奇和他妹妹才刚出生,赵家的人说我来历不明,孩子又太小,等文奇及冠的时候再将大郎的财产交给他,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这实在是个悲惨的故事,众人都听得沉默不语。米薇却蹙起眉头,用撒马尔罕的方言问了一句什么,赵文奇母亲便立刻面露惊愕,僵在那里。
温蒖儿见她神情不对,问米薇:“你问了什么?”
米薇换成汉话又问了一遍:“赵夫人,你说你在撒马尔罕家中遇上赵家大郎,那撒马尔罕城主街上第三家的铺子是卖什么的?”
众人又看赵文奇母亲。
见她支支吾吾,含糊道:“我不常在城里走动……”
米薇紧追不舍:“不常走动怎会这么巧遇见濒死的赵家大郎呢?”
众人又看米薇。
赵文奇母亲不再辩解,反而也用撒马尔罕方言问了米薇一句什么,米薇不做回答,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当场。
“她与你不一样!”郑平安突然接了一句,用汉话大声说,“米薇苦等着阿奈德,是阿奈德那边没有消息。也写了信寄往撒马尔罕,告知阿奈德家人,往后与他再无瓜葛。而你,赵夫人,你儿子不光在外受那些叔伯婶娘们的气,回家还要被你毒打,我说得对吗?”
温蒖儿这才想到郑平安虽被郑三夫妇捡来养大,可他长着与汉人完全不同的褐色毛发,想必也是胡人遗弃在商路上的孩子,会说会听胡语也并不奇怪。
赵文奇的母亲低头垂泪,半晌才说:“我,我只是生气,我打完他我也心疼啊我……若不是当初有了他我怎么会不远千里跟来沙州?大郎撒手走了,留下我与一双儿女受尽欺辱,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
一个女人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其中艰难谁能不明白呢?只是她将自己命运的凄苦全算在儿女头上,动不动打骂,打骂完又后悔道歉,将孩子们置身于想逃离又不忍心的两难当中。
母亲含辛茹苦养大自己,可母亲又将这糟烂的命运归咎于自己,赵文奇日日受这样的煎熬,难怪身上那么多不知名的伤痕。
“你的女儿呢?”温蒖儿想起赵文奇的伤,推想他妹妹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不是有一双儿女吗,怎么不见你女儿?”
赵文奇母亲摇摇头,眼神悠远又绝望:“嫁人了,嫁去甘州。远啊,从来也没回来看过……”
想来也是个受够了母亲阴晴不定的发脾气,从而选择决绝远离的女子。
温蒖儿不想再问,起身道:“赵文奇的死你们都责无旁贷,甚至可以说是你先伤透了他的心,他为了替你争这口气,即使是陷阱也愿意去。而赵家那帮人,更在这时候推波助澜,一次次摧毁他的信任,他早是一个身心受尽摧残的可怜人,死亡或许对他来说是个解脱。”
几个人起身出来,在外头才听见赵文奇母亲崩溃大哭。
温蒖儿回头看向米薇:“你的信围城解除那日便寄走了,我答应过铁头会给你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你依着家乡的风俗准备起来吧,有什么短的缺的告诉铁头,让他去置办。”
米薇看了看铁头,又看看温蒖儿,最终摇了摇头:“我不想要什么婚礼,有这些花费不如用来置办田产铺子,我想留给小老虎,想她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在我身边,千万不要远嫁。”
她倒是有了远见,温蒖儿不免刮目相看:“说得对,留什么都不如留这些。不过婚礼也少不得,你在沙州受尽白眼,需要一场风光大办的婚礼,叫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再也说不出什么。”
米薇还要拒绝,温蒖儿忙说:“就凭你曾对娓娓施以援手,这份恩情我就得还。你放心,不会乱花钱,更不影响你给小老虎攒嫁妆……”
才说着,就听庄子外车轱辘声响起,紧接着是许策勒马车的喊声。
知道温蒖儿见了曹娓娓就要粘上去,两姐妹不知道又要说到几更天。
郑平安实在忍无可忍,将温蒖儿往肩膀上一扛,着急往外头走:“曹姑娘安全回来了,该办的事也办完了,你不许再找借口!”
出门便将温蒖儿往马车车厢里一丢,自己接了缰绳过来,说那赶车的:“付你三倍银钱,明日这个时候来这里取车。”
那赶车的接了钱自然高兴地走了,郑平安赶车径直往城外走,直走到一处沙山背后,他才勒停了马。
温蒖儿从车里探出头来,问:“这是哪里?”
郑平安回头盯着她,眼里也是许策看曹娓娓一样的眼神。
“糟了,”温蒖儿心说不妙,自言自语起来,“那姓许的不会已经将娓娓……不行,我得去问问……”
可她哪里走得了了?
郑平安自顾自解领口的袢儿,眼神却不从她身上挪开半分。
解了上衣,郑平安一步步逼近车厢,拉温蒖儿的手去感受他身上燃烧起来的那一处。
温蒖儿不是没感受过,可上一次多少带着目的,是能装出来几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