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将离别

两人大步走到街上，灵小满挨着他，侧头瞧着，促狭地问道：“方才那长庚师兄说你变了不少，我真的很好奇你在上山是怎么跟师兄弟们相处的。”

谢不尘目光直视前方，没理会灵小满的促狭，神色淡淡地说道：“大多时候互不打扰，我常在后山崖洞闭关，除了必要地功课和宗门任务，很少和旁人凑一块。”

灵小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难怪之前都说你不好亲近，真是可惜了你这一个好样貌。”

说着，灵小满又认真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谢不尘被她盯得有些耳朵法发热，下意识微微偏头，避开她直白的视线。

“修行心思就应该放在功法上，容貌本就无关紧要。”

灵小满哪里肯挪开眼睛，她从谢不尘左边换到右边，步子和他并排走着，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话虽是这么说，可架不住宗门里好多师姐妹们悄悄惦记呢，外门都有不少人议论，说内门的谢师兄，虽容貌过人，性子却冷得像高山上的积雪。”

谢不尘视线落在脚下的路，耳尖那点热度迟迟不散，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都是些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我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有趣罢了，”灵小满咯咯笑了两声，终于收回了目光，转头看街旁的铺子。

“我之前远远瞧见过你一眼，也只敢偷偷瞧上一眼，生怕被你发觉。”

谢不尘将目光移到她身上，视线静静落在她的侧脸上，他面上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快了几分。

“我那时，倒未曾留意你。”

顿了顿，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补充了一句：“若是那时知道是你，不会叫你害怕的。”

灵小满闻言一愣，猛地转过头看他。

可两人已经走到巷子里，谢不尘的侧脸大半隐在阴影里，瞧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出的。

灵小满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心口软软地发胀。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故意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脸上荡开大大的笑意：“那我可太有面子了。”

谢不尘没有再应声，目光飞快往她这边看了一瞬，笑意悄悄爬上嘴角。

不多时，便到了张阿婆家，院门虚掩，院里安安静静，想来张阿婆已经回房歇息。

谢不尘抬手，轻轻推开木门，侧身让灵小满先走进去。

两人放轻脚步走进院中，木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灵小满跟在谢不尘身后进了他的房间，谢不尘将油灯点亮，昏黄的光晕漫开，两人在桌边坐下。

随后谢不尘将自己所记的案卷展开，灵小满将头凑过去。

“方才那卷卷轴上的阵法，和石洞里面的分毫不差，”谢不尘指尖虚虚点在几处线条，示意灵小满看向那几处。

“说明这阵法不是第一次出现，就是不知我们遇到的那人是不是就是阿七他们追查的那个人。”

谢不尘将案卷放在桌上，垂眸盯着上面的纹路，低声说道：“能布下这种阵法的人，修为不低，且行事极为隐秘，怕是不好查。”

“你怎么知道？”

“这个阵法宗门典籍记载稀少，早在几百年前，就因太过阴邪被禁用了，现在有人使用这个阵法，要么是早已退隐的修士，要么是故意避开宗门耳目的邪修，无论是那种，这个人都很危险。”

谢不尘沉默片刻，目光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与灵小满说道：“此地不宜久留。”

灵小满将目光从案卷上移开，疑惑地看向他，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我们在此落脚，本就叨扰阿婆，阿七和长庚若是来找我们，也会打扰他们，若是那人追踪至此，怕是会给他们招来祸事。”

灵小满点点头，顺着说：“我们的伤也快好了，我们也是时候跟阿婆说再见了。”

灵小满抿了抿唇，虽知道该如此，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这几日在小院，晨起有阿婆熬好的粥，傍晚能闻见各家各户传来的香气，最重要的是，她抬眼看了看谢不尘。

这是她与他下山之后难得的安稳日子，以后想必也不会再有了。

不过她本就已经打算好了，此时离开也不算什么坏事。

她垂下眼，掩去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怅然，指尖轻轻在桌边画圈圈，像是再给自己打气。

谢不尘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失落，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又很快移开，望向跳动的烛火。

良久，他才低低开口，声音低而克制：“我可以先送你回临渊城，现在阿七和长庚来了，这件事我们三个人查就好了。”

灵小满画圈的手停了，心头轻轻一跳，抬眼望他，她知道早晚会分开的，只是突然听见他说这句话，心头却莫名一空。

谢不尘垂下眼，不去看她的目光，将案卷卷起，站起身来：“明天早上我们就去跟阿婆告别，之后我送你回临渊城。”

灵小满的头顺着他起身抬起来，认真地对他说：“可是，只有我跟那个人接触过，说不定我能给你们提供线索。”

谢不尘立在原地，握着案卷的手指微微一收，纸边被捏出一道折痕，他看到灵小满眼中的固执，垂着的睫毛颤了颤，他自然知道这件事，但是他不能拿灵小满冒险。

“你别忘了，我也和他对战过，你不必留在这。”

“谢师兄，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帮你们。”

谢不尘沉默许久，油灯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短忽长。

“我知道了，”最后，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今夜先歇息吧，这件事，我们明日再说。”

灵小满还想再说些什么，看见他抿紧的嘴唇，便把余下的话咽了下去。

夜色一点点由灰变白。

院里飘起淡淡的烟火气，隔壁人家的鸡鸣声传进耳中，灵小满拉开房门走出来。

谢不尘已经起来，正在帮张阿婆将煮好的粥端到桌子上。

灵小满和他目光一碰，便移开了，朝灶房方向唤了一声张阿婆。

“哎，小满醒啦？快过来做，粥已经盛好了。”张阿婆手里端着粗瓷碗，从灶房中探出头。

灵小满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见院中只有三人，朝张阿婆问道：“陈大哥和姐姐不在家吗？”

张阿婆从灶房走出来，顺势回道：“今日陈大不做工，两人便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我们先吃，不用等他们。”

灵小满点点头，拿起竹筷，眼睛悄悄瞄了瞄谢不尘，昨晚才争执过，这人像个没事人一样。

谢不尘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粥，不理会灵小满欲言又止的目光。

张阿婆没察觉两个年轻人之间这份难言的别扭，只顾着给他们夹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