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归处
程晓羽从灵玉中出来时,时间已经过了七天。他辞别薛云岫等人,独自从上次离开的门走下了度朔山。
山上温度适宜,山下却是近四十度的高温。村民忙着灌溉干涸的稻田,打赤膊的大爷站在路边,一边擦汗一边骂骂咧咧:“这鬼天气,真他娘的热!”
一个黑胖大婶正在树下切西瓜,看到程晓羽,大婶招呼道:“小伙子爬山去了?”
“是啊大婶。”
“这么热的天还爬山,还是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咱们这小山包也没什么好看的,我都不爱往上爬。”
程晓羽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不算高的山,冲大婶笑道:“山上空气好!”
“那倒是,热不热,来小伙子,吃块西瓜!”
“不用了……”
“哎哟拿着吧,别跟婶子客气。”
大婶塞了一块西瓜到程晓羽的手中。
程晓羽三两口吃完了瓜,把瓜皮丢进箩筐,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绣着桃花的小香包递给大婶:“谢谢大婶,这个香包能驱蚊辟邪,我着急赶路,就不跟您聊了!”
香包是刚刚下山时薛家的鬼仆玉玲给他的,里面塞满了晒干的桃花花瓣。一共有六个,都是玉玲自己绣的,据说除了驱蚊辟邪,还能提升桃花运。
“唉,好!”
黑胖大婶目送他走远,拿起香包闻了闻,塞进口袋。转头对其他大婶大妈道:“这小伙子长的真俊啊,我家大丫要能找个这么好的男朋友该有多好。”
“你可拉倒吧,你家大丫又黑又壮,人家小伙子哪能看得上。”
“别瞎说,我大丫心灵手巧,能干着呢!”
“那倒是,别便宜外人,大丫还是给我家强仔做媳妇吧,哈哈哈哈……”
说笑声渐渐远了,程晓羽出了村庄,穿过一座石桥,上次经过这座桥的时候还能看到清澈的河水,现在却裸露出了干涸的河床。
看来旱情很严重啊!
程晓羽虽然也能感受到热,却并不觉得难以忍耐。
他徒步来到镇子,坐上了一辆到城里的大巴,这才从包里拿出手机。
几天没开机,手机里积攒了不少未读消息。他快速滑动着屏幕,忽然有一条几乎要埋没在垃圾短信里的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晓羽,我是孔亚轩,你最近怎么样。”
这条信息发自三天前,语气疏离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程晓羽回复道:“前几天在修行,刚看到信息,你恢复得怎么样?”
孔亚轩秒回:“我很好,多亏了你,我想当面谢谢你,你最近有空吗?在东林还是京城?”
程晓羽打了几个字:“我今日回京城…”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输入:“我会路过东林,下午有空,地方你定吧。”
对面再度秒回:“学校附近那家茶餐厅怎么样?”
程晓羽一怔,想了半晌才知道他说的是哪家。
下午两点多,东林实验中学附近的一家老牌茶餐厅内,穿着白色棒球衫的男青年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眼睛始终注视着入口方向。
看到那个风尘仆仆的白净青年推门进来,他慌忙起身,动作幅度过大,导致桌子上的茶杯差点被带倒,茶水洒出来一点,打湿了桌布。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冲程晓羽露出一个憨憨的傻笑。
“晓羽!”
“亚轩!”
看到他的模样,程晓羽的心情明朗了起来。孔亚轩的脸色比上次红润,人还是很瘦,但挺有精神。
孔亚轩问:“喝点什么?”
“冰糖雪梨!”
这家餐厅的冰糖雪梨很有名,当初程晓羽在实验中学读高中时常来喝。近些年附近开了很多奶茶店,这种传统老店的甜水生意惨淡了许多,但还是有人会专程过来喝一碗纯天然的冰糖雪梨。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餐厅里没几桌客人。服务员很快把一壶甜水端上来,孔亚轩给自己和程晓羽都倒了一碗。
电视上播放着新闻节目:“昨日凌晨起,我国自北向南出现罕见极端天气。北方地区寒潮预警,局地气温骤降至零下20度,津北市中到大雪,道路结冰。中部地区暴雨,单日降水量160毫米。西部地区最高气温仍达40度,干旱持续,森林火灾预警……”
“晓羽,晓羽!”
程晓羽被新闻吸引了注意力,孔亚轩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啊?”
孔亚轩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笑道:“这几天天气是挺怪异的,因为中元节刚过,网上很多人都说是有怨鬼跑出来作祟。”
程晓羽拧着眉,心中疑虑重重。
孔亚轩把话题转到了他的身上:“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听说你一直在京城。”
程晓羽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来:“我挺好的。”
孔亚轩抿了抿唇,又道:“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包括我爸爸做的事,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程晓羽忙道:“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我真的挺好的。”
程晓羽挑着讲了一些自己的经历,包括大学、工作、辞职和在罗浮山跟着先生修行的事情。当然,隐去了有关跳楼的那部分。
孔亚轩认真听着,因为瘦,那双黑亮的眼睛显得更大了。
“引路人?”
“对,很多人像你我一样,元魂碎裂,需要引路人帮他们修补灵魂。”
孔亚轩思考了片刻,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可能会觉得程晓羽的话匪夷所思,但现实让他不得不相信。
“你是怎么认识那位沈先生的。”
说到沈士祯,程晓羽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偶然的一次机会,我撞见他和邪修对战,就起了拜他为师的心思。”
程晓羽并没有撒谎,第一次见沈士祯时,他确实是在徒手掰汽车,当街揍潘麟。
孔亚轩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接受了这个回答。他淡淡笑道:“你已经是我够不到的星星了。”
程晓羽怔了怔,隐隐预感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会努力赶上你的,到那时,你还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来赴约之前,程晓羽就知道一定会聊到这个问题,此刻听到孔亚轩问出来,他张了张嘴,还是觉得自己想说的话有些残忍。
电视新闻忽然插播了一条消息:“今日下午2时许,一名22岁女性在某直播平台发出自杀预告,警察与消防人员及时赶到,成功将人救下。”
直播画面中,记者正在采访那个被救的女孩子,女孩子冲着镜头道歉:“血流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就后悔了,对不起大家,占用了公共资源。”
程晓羽再次被电视屏幕吸引了注意力。耳边传来其他客人的议论声:
“最近听说了很多这样的,扎堆自杀,还全都未遂,这些人是觉得很好玩吗?”
“嗐,博人眼球吸引流量呗。”
他们对电视里女孩子的行为嗤之以鼻,程晓羽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刚刚镜头第一次扫过女孩的浴室时,他清楚地看到窗台上停了一只黑色蝴蝶。几秒后再拍到那个角度的时候,那只蝴蝶已经消失了。
这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但程晓羽却突然回想起,刚刚来茶餐厅的路上,他看到了好几只一模一样的黑色蝴蝶。
“晓羽?”
孔亚轩叫了一声。程晓羽转过头来看着孔亚轩,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