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没能成为你的骄傲

又是浑浑噩噩的英语课，讲课之前，杨开照样开始默写，然后讲英语报纸。说到学习外语，有些时候可能真的需要靠天赋，就好像黄安悦，别的科考得一塌糊涂，当然，黄安悦不承认自己的爸爸对自己的这个不专业的定位。但是英语，可是一枝独秀，遥遥领先。期中考试的时候，居然考了98分，对于满分120分的试卷，算是相当不错了。

然后黄安悦就被班主任找去谈话了，“你是不是对别的科目有什么意见？”

“当然有，特别是对数学，特别是对数学老师，意见不是一般的大！”这些话已经跑到黄安悦嘴边了，又被她吞了下去，黄建国告诉过她，做人，一定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要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所以，黄安悦忍。

“老师，我会把用在英语上的时间，多放点在其他科目上，特别是数学。”

黄建国很少管她学习上的事情，他总觉得高一嘛，不需要那么努力，这提前发力，到高三就没有爆发力了。

“高考是一场长跑，临时抱佛脚没用的。”虽然作为老师的顾建邦和作为女强人的王梅，也就是黄安悦的大伯和大伯母都这样告诫他，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应该把孩子逼得那么紧，实在不行，让黄安悦以后帮忙管理家里的超市嘛，这大学也不是谁都可以上的。

所以，黄安悦根本没想过，自己期中考试的成绩，会被公开处刑。

成绩出来没多久，刚好遇上亲戚来做客，说是奶奶娘家的什么山路十八弯的关系。

“按辈分，你要叫他二叔。”黄安悦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自己腿高的小屁孩，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悦悦吧，长这么大了，真漂亮，在哪上学啊？”

“哦，在沐辉中学，这不刚高一。”黄安悦乖乖地坐在黄建国旁边，也不敢回自己房间。黄建国倒是和那个什么爷爷聊得挺开心。

“是吗，我闺女也在沐辉中学上高一。”骄傲到不行。

黄安悦心里嘀咕着，谁还不是在沐辉中学呢！

“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就去找你大姑，让你大姑辅导辅导你。”黄安悦听着他一口一个大姑，这自己的辈分是有多低啊！

“我们家孩子这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10，全年级第98呢，老师说，这个排名，考上重点大学一点问题都没有。悦悦，你考得怎么样啊！”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黄安悦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家长就那么讨人烦，自己孩子成绩好，非得去别人家找优越感，也不想想，自己孩子这排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靠他们这些差生来衬托。

“我，我考得不好。”

“一看就是谦虚了！”

这么大的人了，别人不想说你看不出来吗，黄安悦真的要生气了，如果她面前站的是自己家的人，她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的成绩是真的拿不出手，可是，现在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亲戚，她不想爸爸因为自己没有面子。

“英语考了98分！”黄安悦希望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可是，人家并不这么想。

“那是比我们家的高那么一点点，其他科目呢？”

“数学80，语文100！”黄安悦也豁出去了，反正今天不说出来，这聊天就没办法结束。

“这英语考得不错呀！我女儿说不定以后可以去当翻译。”

“大侄子，她这成绩，考不上本科，当翻译都得是高学历。”家里的那什么亲戚不依不饶。“啊，是吗，不过这才高一，慢慢来嘛！”黄建国眼中的自豪瞬间变成失落，那一刻，黄安悦居然有些内疚，如果自己再争气一点，爸爸就可以挺直了腰告诉那个人“我女儿是最棒的！”

很多事情，都在它原本的意义上贴上了更多的标签，成绩变成家长满足虚荣心的手段，而这种满足感，却是站在践踏别人尊严的基础之上的，施加伤害的人，总是以自以为是的高傲姿态站在制高点，如果遇到抵抗的人，却也不知道什么是反省，而是以所谓的大人的语气教育你“谁让你自己不好好学习呢？”难道他们不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吗，将心比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黄安悦不知道，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是以成绩作为评价孩子的唯一标准，她以前觉得自己的爸爸不是，可是从刚刚一跃而过的失望眼神中，黄安悦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就这样带着对爸爸的愧疚和那个远房亲戚的反感，黄安悦跟着爸爸来到了酒店，只是她没想到大伯一家也来了。

趁着菜还没上，黄安悦以去厕所为由，拉着黄时雨就出了包间。

“你这次期中考试考了第多少名？”黄时雨觉得这个问题从黄安悦口中问出来，简直就是个奇迹。“你问这个干嘛？”

“快点说！”黄安悦当然没有耐心，她还想着让黄时雨替她出口气呢！

菜刚好上齐的时候，黄安悦和黄时雨回来了。

11月份，正是吃大闸蟹的好时节，黄安悦最喜欢吃蟹膏了。

“来，叔，婶子，尝尝这大螃蟹。”说着，黄建国就把这道菜转到客人旁边了。

叔一个，婶一个，小屁孩一个，黄安悦想着，自己怎么着也能拥有一个。

“我喜欢吃大闸蟹！”小屁孩说着，一手拿了一个放在自己盘子里，现在，盘子空了。“这孩子，吃一个就够了，怎么还能都拿了呢！”孩子的妈总算是说了句能听的话。

“没事，喜欢吃就多吃一个。”黄建国眼装作没看到自己的女儿可怜巴巴地盯着已经空掉的盘子，直接把头转到另外一边去了。

黄时雨看着黄安悦窝火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心里想着你还有今天，可是下一刻，她就把这一会儿酝酿的“出气”计划付诸行动了。

“二爷爷，听我爸说，您女儿也在沐辉中学上学呀！”黄建邦转过来看看自己的女儿，一脸懵，自己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件事情。

“是啊！”

“那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

“是啊是啊，特别好，上重点大学没问题。”

“那真厉害！”

黄安悦就看不懂了，说好的用成绩碾压呢，怎么还夸上了？

“您可真厉害，这才高一，就知道她能考上重点大学了！”黄时雨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哪懂这些，都是老师说的，他们班主任说呀，这年级排名前100，保证能上重点。”

“就是叫那个什么，什么王冕，对王冕。”

“那么巧呀，他是我高一的生物老师，当时还被家长投诉过好几次呢，体罚学生，教学也不行。”

“吭！”黄时雨听到王梅在旁边咳嗽一声，提醒她这样不礼貌。黄安悦觉得大事不妙，虽然黄时雨在她的心目中是一个敢怼天怼地的强者，可是在大伯母面前，她可是很怂的。

“那，那你期中考试排名多少啊？”二奶奶终于忍不住了，黄安悦心里暗喜，终于进坑里了。

“我这次没考好，班级第一，年级15。”黄时雨说完，还一脸的委屈。

“别看我哥是老师，可是他根本顾不过来，小雨都是自己学。”黄建国脸上开始泛起红光。这句话，让二爷爷和二奶奶无从反驳，要不还能说一句“爸爸是老师，孩子成绩当然好。”

黄安悦怀疑黄建国是故意的，不对啊，周川不是说第一不是黄时雨吗？

“成绩是挺好哈！”二爷爷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只能努力赔笑。

黄安悦看着二爷爷吃瘪的神情，也顾不得真假了，给自己出气就行。

“二爷爷过奖了，我这才高二，都还说不准呢，就比如说我们班有个同学，高一的时候，都是年级前100，可是分科之后，连年纪前200都进不去了，所以分科之后的排名，才对高考有参考意义，但是也不是决定性的。”黄时雨还在继续输出。

黄安悦真的想给黄时雨鼓掌，看看黄时雨，再想想自己的那些直来直去的小主意，简直是弱爆了。这逻辑，层层递进，笑语盈盈间，不仅让敌人轻松入套。

“哎呀，咱好不容易吃顿饭，别总聊孩子的学习成绩了，来来，吃菜！”顾建国看着场面有点尴尬，积极缓解。

黄安悦给黄时雨夹了一大块排骨，满眼崇拜，又夹了一块豆腐，没想到刚夹起来，就断成了两截，黄安悦一个没忍住，看着掉在盘子里的碎豆腐，笑出了声来。

“建国，你婶子的工作就麻烦你了，你办事我放心。”

“叔，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安排下去，过几天婶子就能来上班。”

原来是来找工作的，黄安悦和黄时雨对视了一眼，心里那一点点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你看，有时候，你看不过别人的做法，想要杀杀他的锐气，却只能用他对付你的方法来对付他，明明不屑，却也用得得心应手，结局是你终于成功了，却也并不开心，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你变成了自己的讨厌的样子，虽然只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可是谁能保证，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在这样的熏陶下，终于有一天，你也变成了那样的人。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成绩导致爸爸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又或者，是黄安悦不小心看到了爸爸一闪而过的失望的眼神，黄安悦躺在床上，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很多的想法，这些想法在脑袋里钻来钻去，让她没办法静下心来培养睡意。

就在黄安悦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黄时雨发过来一条QQ消息。

【我妈回来把我骂了一顿。】大伯母还是那个大伯母，不过黄安悦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黄时雨越来越像自己的妈妈，大伯母和奶奶吵架的时候，从来都是面色不动怒，可是却每句话都带着攻击性，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让人无法辩驳，所以每一次都是奶奶拜下风，最后以不讲理的哭闹结束。那自己呢，自己是像爸爸还是像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