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农改
去工部报了道,宋橙算是正式入职了,万幸这小官虽忙,但也在她能应付的范围内,只每日翻看各地呈上来的水文奏报,偶有下访查看河道。
宋橙做事向来不急不缓,却总能精准地找到症结所在,同僚们起初还当她是个靠裙带关系上来的“江南货”,可几次河工议案下来,便没人再小瞧她了。
半年后,工部左侍郎致仕,宋橙便顺理成章地递补了上去。
从七品县令到三品工部侍郎,拢共不过两年光景。
三品工部侍郎可是要上朝的,每日寅时三刻,天还黑得跟墨汁似的,宋橙还赖在床上不起,硬要云芝将她从床上拉下来,才会如行尸走肉般收拾收拾着上朝。
从府里到皇宫不过几步路,马车都不用走多久便到了,就这样,宋橙上了马车依旧能窝在垫子上睡死过去,脑袋随着颠簸一点一点地颠着。
上朝路上那么多大官,她这等三品小官自然不能用轿子去,每次跟游魂一样走着,全靠同行驾着走。
萧砚看在眼里,很是心疼,也没什么办法。
上朝时辰是祖制,自开国以来便定下的规矩,哪能随随便便更改。
今日刚进了宫门,宋橙还没来得及揉眼睛,便被一群人围上了。
“宋大人!你前日送来的那坛梨花白真是绝了!什么时候有空让我去你府上再蹭几口?”
“宋大人,今晚吃酒去啊!城南新开了一家胡人酒肆,据说那葡萄酿比西域进贡的还够劲,你来尝尝正宗不正宗!”
“......”
宋橙连连摇头,头恨不得晃成拨浪鼓,“不去不去,今晚真不成,我约了人。”
前些天她说好了要陪太女和萧砚吃饭。
“约了谁?还能比咱们姐妹重要?”
“不会是前段时间尚书说的将自己男儿介绍给你了吧?”
宋橙摆着手,也不答,任她们去猜,“改日我做东,包你们喝个够!”
入了殿,群臣依品阶站定。宋橙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垂着脑袋发呆,眼皮还在打架。直到殿外传来宫侍通报声,萧砚牵着太女的手从侧门缓步而入,她才勉强打起精神来,跟着众人一道行礼。
今日的朝堂明显跟以往不太对。
宋橙站直后抬眼扫了一圈,敏锐地察觉到殿中的气氛比往日沉了几分。几位老臣面色凝重,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什么,连户部尚书那张惯常不露声色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焦躁。
果然,等太女落座,萧砚在侧位坐定后,户部尚书便率先出列,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声音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启禀太女殿下、三殿下,臣有本要奏——”
“齐鲁豫州等地今年连番呈报,农户田税催收困难,已有多个县镇出现农户弃田逃荒之事。前日齐鲁递来急报,济宁府下辖三县已有农户聚众抗税,虽尚未酿成大乱,但若再不加处置,只怕秋收之后便要出大事。”
此言一出,殿中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宋橙站在原地没动,只微微挑了挑眉,垂着眼听。
耳边系统又冒了出来:“宿主宿主,这可是你表现的好时机!”
宋橙作为编剧这么多年,对这种东西简直是手到擒来,几乎是每个涉及到古代的剧本,都免不了农民商户以及朝堂官员的一些纠纷。
宋橙悄悄打了个哈欠,道:先看她们怎么解决吧。
她现在可是工部侍郎,出决策又落不到自己头上。
系统啧了一声:“我看你是想让萧砚许诺你更高的官职,才不出声吧。”
宋橙:我是那样的人吗?
这时,一位老臣出列,声音洪亮:“农户抗税,实乃当地官吏盘剥过甚所致!臣以为,当严查各地税官,若有中饱私囊者,斩立决,以儆效尤!”
宋橙暗暗道:这个一看就是贪得最多的,这么老了还能如此亢奋。
“李大人此言差矣。”
“农户弃田,根源在于田产兼并。富户大户占田无数,却不纳田税,将税赋尽数转嫁于佃农头上。农户无田可耕,又负担不起税赋,唯有逃荒一途。臣以为,当限田,按人头重定田产上限,多出之田尽数归公,分与无地农户。”
宋橙啧啧两声,限田?说得轻巧,这些大户背后依靠的谁,在座各位门清,这令一下,朝中一半官员都要被牵连进去。
“臣以为,应当拨一笔银钱下去,减免部分赋税,再派能吏下乡劝农。等局面稳住了,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户部尚书冷笑,“银钱从哪儿出?国库今年本就入不敷出,再拨银两,明年的军饷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殿中吵成了一锅粥,你一言我一语的,宋橙在心里吐槽了几下,被耳朵这嗡嗡声又弄得困意上来了。
试问谁大早上起来能神思清明地提出决策?在座各位怕是都困得不带脑子说话了。
萧砚坐在侧位上,眸子阴沉沉的,显然也在权衡。
太女才五六岁,哪里听得懂这些老臣们唇枪舌剑里藏着的弯弯绕绕,她坐在龙椅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了晃,又赶紧收住,偷偷侧眸去看萧砚的脸色。
萧砚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
散了朝,还是没争论出个什么,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还在讨论。
宋橙混在人堆里慢慢往外挪,依旧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样子,想找她讨论的同僚一时都收住了脚。
晚间回了府,宋橙总算精神了些,换了家常的衣裳便歪在榻上翻小人书等晚饭。
没过多久,知秀便引着太女和萧砚来了。
应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萧砚换了一身清绿色长衫,衬得人柔和了几分,没了朝堂上那份凌厉。
太女这段时日早就赖在萧砚身边跟宋橙混熟了,一进来便直冲宋橙的位置,钻到她怀里拱来拱去。
皇帝久卧病榻,太女父君,也就是凤君生产那日便撒手人寰,萧砚身为她的亲哥,自出生时对她的教育便格外严格,太女心底虽想亲近,但却总是不敢。
相反,宋橙在她面前跟萧砚有着不一样的关系,虽然她年纪小,但还是能察觉出两人不同寻常的微妙气氛,见萧砚对其依赖,自己也开始依赖宋橙起来。
见太女跟炮弹一样拱进宋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