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13章
端午过后，便到了梅雨季节，空气中都似乎裹挟着闷热潮气。
颜姝素来怕热，早就换上了一身轻薄的交领齐胸襦裙。
这些时日，两人时常对弈，颜姝的棋艺长进不少，偶尔也能赢上几局，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沈清晏胜。
“不玩了，总是输，没意思。”
颜姝神色恹恹伏在棋盘上。
相处越久，她便越发觉得这位六皇兄实在聪颖，不仅写的一手好字，就连棋艺，亦是分外高超，明明她在永宁宫和母妃下棋时，还能三局两胜呢，换做和沈清晏对弈，十局才仅仅能够侥幸赢上一两局。
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沈清晏甫一低头，恰好瞧见她露出来的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似冬日初雪，莹润皎洁，日光斜斜落在上面，映出细腻肌理。
“好无趣啊，成日待在皇宫之中。”颜姝长叹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中的雀鸟，失去了自由。
倘若没有跟着母亲进宫，她如今还是侯府无拘无束的大小姐，又岂会像现在这样呢？
这皇宫就像是一座金玉铸就的樊笼，将无数女子困在其中。
前世，她终生都没有逃脱这个牢笼，即便远赴北疆和亲，也只是换了另一座囚牢而已。
因此这一世，她只愿六皇兄来日登基为帝后，能够许她和母亲自由。
沈清晏目光幽深，“七妹妹可是想出宫？不必烦忧，下个月便有机会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颜姝这才想起来，再过十几日后，便要举办夏苗大典了，届时，宗室皇子、公主、以及文武百官们皆要随驾，前往城外皇家围场狩猎。
前世，颜姝心情郁卒，称病并未前往，然而母亲身为皇上宠妃，自当伴驾同行，只是不知在围场时究竟发生了何事，回来后，皇上便冷落了她好些时日。
而后来没过多久，母亲便被污蔑与人通奸，被皇上打入冷宫。
也是从此时起，母亲身体每况愈下，而皇宫宫人拜高踩低，不愿给母亲请大夫，母亲苦苦撑到岁末，终是没熬过这一年冬天，便香消玉殒了。
颜姝想起前事，便觉心痛如绞，这一世，她定然要一同前往，帮助母亲避开这一祸患。
正想得入神，小腹蓦地传来一阵坠痛，紧接着，身下漫开一股温热濡湿感。
颜姝脸色一变，心道不好：该不会是葵水来了吧？
怪不得她今日晨起时，便觉得身子不太爽利，精神恹恹，腰肢亦是酸软无力。
她还当是昨夜受了凉，竟完全没往这处想。
颜姝身子往后缩了缩，低头一看，果然瞧见石凳上洇开一大片殷红色血迹。
瞧见她神色有异，沈清晏眉心微蹙，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颜姝耳根倏地染上一层薄红，她重生时不过十三岁，这具身子还从未来过葵水，这些时日竟将此事忘在了脑后。
如今想来，也是时候该来葵水了，可为何偏偏是在六皇兄这里！
沈清晏毕竟是个男子，纵然是兄长，颜姝心中仍止不住地尴尬。
颜姝咬着嘴唇，声若蚊蚋：“六皇兄，我没事，你能不能先进屋一趟？”
“究竟怎么了？”沈清晏站起身，朝她走近。
颜姝慌忙往后缩，纤长睫毛轻轻颤动，“六皇兄，你先别过来，我真的没事。”
沈清晏不语，只是用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似乎不得到一个答案誓不罢休。
知道瞒不过去，颜姝只好瓮声道：“六皇兄，我来葵水了，弄脏了你的凳子，我去拿块帕子擦一擦吧。”
沈清晏显然没料到会是此事，整个人都怔了一瞬。
旋即，他柔声道：“无碍，我来清理便好。”
他曾在书中看到过，女子来月信时，大多都会腹痛不止，这个时候，万万不能碰冷水受凉。
“这怎么好意思。”颜姝脸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心中分外难为情。
这等污秽之物，怎么能让沈清晏来清理呢？
颜姝心中慌乱，正要推辞，沈清晏似乎看出她的想法，面不改色道：“没事的，七妹妹，我是你兄长，理当照顾你。”
颜姝一时语塞，只得缓缓站起身，不说话了。
她今日穿着鹅黄色的濡裙，后臀处早已经洇开一大片红色，看着分外触目惊心。
女子来月信，竟要流这么多血吗？
沈清晏只瞥了一眼，便很快移开视线，他将身上的外袍脱下，轻轻覆在少女肩头，“你先穿我的衣服。”
话毕，他走进里屋，烧了热水，又寻来一个汤婆子，上面裹了绸布，方才走出来，递到少女手中，“拿着暖暖肚子。”
颜姝不由在心中感慨沈清晏的细心。
她将汤婆子放在小腹处，一股暖意顺着坠痛的小腹流淌至四肢百骸，她果然觉得浑身舒坦多了。
“多谢六皇兄。”颜姝小声道。
沈清晏倒是神色如常，他取来巾帕和一盆清水，将石凳上刺目的血迹一点点清理干净。
颜姝羞愤欲死，她垂着头，死死盯住自己的鞋尖，像只鹌鹑似的，压根不敢看他。
沈清晏道：“你别担心，我这就让人去唤你的丫鬟过来。”
颜姝点了点头，手掌紧紧握住手中的汤婆子。
不多时，小蝶闻讯匆匆赶来，她带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和月事带。
沈清晏让她们两人进了里屋，自己则识趣的退了出去。
小蝶压低声音，教导颜姝女子每月的葵水之事，还告知她月事带的使用之法。
颜姝早就是重生过一次的人了，自然知晓这些。
待到换好衣服后，颜姝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有小蝶在，她心中的尴尬情绪缓解了不少，却依旧不敢看沈清晏的眼睛，“六皇兄，我先回去了。”
沈清晏点了点头，他视线看向一旁的小蝶，叮嘱道:“这些日子，照顾好你主子，万万不可再给她吃生冷瓜果、冰食、可以多煮些姜茶驱寒。”
小蝶点头应下。
待到走出昭华殿后，小蝶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