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第四章

经过一圈折腾，太阳已经从东边探出脑袋。

面摊倚河而撑，洛河河岸两侧种着柳树，风一吹动，青绿色的柳条如少女的长发轻轻摇晃。

日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粼粼波光中，水面上倒映出随波摇曳的碧绿树影。

卫秦抿唇不语，静静地看着裴朝盈，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知道他？”

他话音刚落，面摊老板就一声吆喝：“客官，你们的桐皮面来咯。”

裴朝盈原本被卫秦问得一个怔愣，心里刚升起一丝微妙的情绪，又被面摊老板的喊话打断思绪。

冒着腾腾热气的面条被放在桌上，看着面馆老板转身离开，裴朝盈才摇了摇头。

“我怎么会认识这种大官。”

裴朝盈说：“只是他从洛河码头回京的那天，洛桥这必然热闹极了，柒柒想在这一天做什么……促销活动？”

对于这个词，裴朝盈也有些糊涂。

她没听过，但又能隐约理解其中的意思。

“柒柒？”卫秦脸上的表情骤然滞住，转头看向裴柒柒。

裴柒柒的脑袋都快埋到碗里去了，好半天才抬起头。

“娘亲，柒柒还要！”

裴朝盈抬手喊老板：“老板，再来一碗桐皮面。”

最后三个人吃了五碗面。

其中三碗都落在了裴柒柒这个无底洞的肚子里。

面摊老板一脸震惊加担忧地目送他们离开，临走前还拉住裴朝盈，低声同她说：“小娘子，不是我多嘴，可不能任由小娃娃这么吃，小娃娃没个饥饱的，吃多了容易积食生病。”

裴朝盈只得低头笑了笑，将老板的好意心领了。

回到家后，裴柒柒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开始处理鱼。

这是她第一次想下厨，裴朝盈本来想帮她一起处理鳢鱼，结果食肆在这个时候刚好来了客人。

裴朝盈只能去灶屋忙活。

裴柒柒知道娘亲担心自己被刀伤到，这种事情必须等让娘亲亲眼看到结果才能彻底放下心。

等裴朝盈去招待客人，裴柒柒挽起袖子，跑进库房翻找出一把菜刀，简单用井水清洗后就开始杀鱼、去鳞。

这些动作裴柒柒干得非常利落，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从院子门口路过，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去完鱼鳞后，裴柒柒一刀下去，干净利落地给鱼开了腹。

然后将刀尖抵在鱼头和鱼肚的连接处，轻轻一用力，将内脏和鱼鳃全都弄干净了。

处理鱼最重要的一步是得处理鱼腹部的黑膜，这是让鱼肉腥苦的罪魁祸首。

处理完两条鱼后，接下来就是切片。

从鱼尾部分贴着鱼脊骨将鱼肉整片取下来，再斜刀切片。

裴柒柒的刀工非常好，切下来的鳢鱼肉片薄而不断，每片都很均匀。

这或许就是凶兽的天赋吧。

饕餮很骄傲。

鱼肉切片，鱼骨切段，再取提前打在盆里的井水清洗，最后放在一旁的竹篮里等水分沥干。

裴柒柒跑去库房开始翻找配料。

先挑出用芥菜腌制的酸菜，因为泡椒还没腌制好，裴柒柒打算只依靠酸菜来提酸味。

姜、蒜和蜀椒之类的库房都有，最重要的还是调色的南瓜。

只要保存得当，南瓜可以放很久，所以裴朝盈在库房里放了好几颗。

裴柒柒切了半个，小小的人提着比她还大的竹篮从库房出来，一点也看不出吃力的样子。

等裴朝盈将客人点得几盘炒菜都送上桌回到后院，看到处理好的鱼肉，吃惊之余又有些心疼。

“不是说等娘亲回来弄吗。”裴朝盈第一时间将女儿的手检查了一下，生怕被鱼刺弄伤或者被刀划破肌肤。

“放心吧，娘亲。”裴柒柒仰着脑袋，身高不够是她唯一的弱点，“我刀工很好的！”

裴朝盈只需要看一眼处理的鱼片就知道裴柒柒说的没错，这刀工的确老练。

只是……

裴朝盈蹲下身子，保持和裴柒柒的视线平齐，抬手帮她理鬢角碎发。

“柒柒怎么学会用刀的？”

裴柒柒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不用学呀，本来就会的。”

这东西对饕餮来可太轻松了，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饕餮可是一直能食万物的。

吃的多了，那些食物的每一块肌理组织都了如指掌。

难道这件事天赋吗？

裴朝盈没想到自家这厨艺天赋还能遗传给女儿。

“但这刀太大了，不适合你。”裴朝盈想了想，“等明天，娘亲去找何叔给你打一把小一点的刀，怎么样？”

裴柒柒对此并无意见：“好呀好呀，娘亲，我要在刀柄上刻一只饕餮！”

“好好好，柒柒想刻什么就刻什么。”裴朝盈说，“那娘亲再给你准备个小围裙。”

裴朝盈自己常用耐脏耐洗的灰布作为围裙，给裴柒柒准备的时候，却翻出了柜子底的一块草绿色布料。

布料不大，裴朝盈拿着比划了一下，打算找卫婶去改两条小围裙给裴柒柒用。

至于今天中午，只能暂时给她套上自己先用了。

等裴柒柒站在灶屋的泥风灶边准备大展身手时，又一次认识到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不足——

她竟然没锅高！

裴柒柒握着锅铲深吸了一口气，不肯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