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阿准女侠
几人静了一瞬,片刻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主君……”宽宽在巷子口来回徘徊,一头担心着阿准,一头犹豫着是否要拦下不远处即将过来的巡逻队。
“不用叫人,”徐准头都没回,一步迈出。
方识远教她的“如果遇到体型比你高出许多的人便要这样,把住推向自己的手,抓住胳膊翻用力气带着他。”
嘭——
胖墩背部着地,直到躺在地上看见房檐底下的燕子窝,眨两次眼睛,疼痛后知后觉的传上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空中被抡了个半圆。
其他人眼睁睁看见这个六七岁的小娘子亲手掀翻了重量等于两个她的胖墩,一时竟没人上前来拦。
阿准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悄悄抱怨了一句:“衣服脏了石榴又要生气的。”
老成的叹了口气,徐准走到筐子前,拍了拍筐底:“收据、通行令递出来。”
片刻,筐底塞出两张纸卷,阿准弯腰捡起——一张银铺收据,一张盖了章的通行令,白纸黑字。
“他有铺子的收据,是付钱买了东西,也有互市通行令,是合规矩进颂昌府。”阿准手腕一抖,将那两张纸展开捏在手里左右展示一圈,“如今同草原互市是北昌王府一力推行的新策,各个郡县都必须配合,说,你们阻挠行事是谁在背后指使?”
“你一个小娘子信口胡说,”围观小子里有人高声反驳,“这不过是个没名没姓的小娘子,我们几个大男人难道会怕她!?”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阿准咧嘴一笑,眼睛骤然亮起,把茶楼里说书先生的语气仿出了十成十,“我姓徐,贞德二十四年生人,出生起便住在北昌王府,你们若是能上门,我自然也能招待。”
“徐?”
“她是灾星!?”
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一声哀嚎,最后的星字挤着嗓子出来,像是被拉出猪圈的年猪。
颂昌府的孩子这几年谁没听过“灾星”的名号,据说只要她看人一眼,那人便会开始生病;她碰了谁,那人不出七日便一定会死。
这话传的邪乎,可连百战百胜的将军亲爹都能克死,即便本尊只是寻常小娘子的模样,谁又能不害怕呢。
胖墩刚爬起来便被这颗“灾星”砸得又趴了下去,周围方才同他一起热热闹闹“惩恶扬善”的小子们此刻树倒猢狲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摸摸跑了个干净。
只剩胖墩还在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挣扎。
“东、城、银、铺?”阿准一字一顿,念出收据上的红章,在胖墩视野里蹲下身,余光扫了一圈,“看来你是想带家里人一道试试颂昌府的监牢?”
胖墩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不,不,我……我不过同他耍个玩笑……”
“玩笑?”阿准露出一个笑容,在小小的脸上显得颇有几分邪恶,“我也喜欢开玩笑,但得被开的人喜欢才算好玩笑。”
“是是是,灾——徐娘子说的是,我明白了,绝对再也不犯了。”
“再也不犯?”阿准手里的马鞭在地上左右荡着,一下一下划过灰尘下的砖石,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胖墩颤颤巍巍,生怕阿准一个不快伸手来抓自己的脚踝:“再也不犯了。”
“那我便饶你一次。”
“多谢,多谢灾——多谢徐娘子。”胖墩好不容易撑着发软的腰站起,撑着墙壁一步两步往前蹭,却是一眼都不敢回头多看。
他方才不知死活推了这灾星,七日之后怕是就要死了。
想到这儿,胖墩悲从中来,呜呜咽咽的竟然要哭。
“等等。”徐准的声音追上来。
胖墩站住脚,止不住的打抖:“您,你还有吩咐?”
“他买的银钗,留下。”
徐准一个招手,路宽宽立马会意折到胖墩面前,摊开自己的帕子来。
那支银钗子落手,路宽宽忍笑看他离开,瞥清巷子里确实没有第四个人这才上前来:“主君没看见,他眼泪有黄豆那么大,您这次可把他吓得不敢再欺负人了。”
“这可说不准。”
宽宽满脸不懂。
“老师给我的书里有这样一句话,说,人做错了事情没挨到真的惩罚,是很容易旧态复萌的。”阿准从宽宽手心捡起那枚银钗,吹了吹上头的灰尘,“他这种人顶多怕上几日便忘了。”
宽宽收起帕子,小声嘟囔:“主君您如今读书多了,说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等回去我找那本书给你,”阿准笑着接下这点小小的失落,转身敲了敲那只有半个她高的竹筐筐底,“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竹筐晃了一阵,一抬一盖了几个来回,阿准才意识到什么,这次赶在竹筐抬起,她一把扶住筐底,稍稍用力,筐子掀开。
里头那个瘦小的孩子探出头来——
确实同她们不同,那孩子的头发在日光底下是少见的赭色,带着卷,两条长长的辫子搭在背后,皮肤白得吓人,面颊下飘着一片小小的褐色斑点。
然而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是只在夏日的湖水里才能见到的绿色,阿准见过最喜欢的脸蛋是何君,如今看着这个“草原娘
子”,心里悄悄将何君往后退了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多,多谢你帮我。”“草原娘子”站起身,声音也像夏日的山泉水一样清爽宜人。
“不用多谢,若是旁人见了也会帮你的,”阿准被这娘子迷得晕头转向,一双手摆得比拨浪鼓还快,“不过你怎么会被他们堵到这儿来?同家里人走散了?”
“嗯,我进了那间铺子给阿妈买钗子,出来时便找不到一起来的阿叔了,”“草原娘子”一对睫毛蝴翅般耷拉下来,盖住碧绿的眼睛,“女侠,你帮了我,我能问你的名字吗?”
“主君,”宽宽闻着怀里的馒头香理智尚存,轻轻推了推阿准的手肘,“蔓蔓姐还等着咱们呢。”
宽宽记着父亲交代的话,同主君出门时一定提防陌生人。
可阿准已经沉浸在女侠话本里,接下来报上家门之后,由此阿准女侠的名号便由这个娘子传遍大街小巷。
想着日后的盛况,徐准已经咧开嘴笑了起来,自报家门:“不用这么客气,唤我阿准便好。”
“草原娘子”果然满脸崇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汉话说的不好,是哪个字?”
徐准头都没回捂住宽宽的嘴,蹲下身捡起筐边的树枝在地上大大画出个准字来,末了丢了树枝拍拍手上的灰尘。
“阿准女侠,你字写得真漂亮。”
“嘿嘿,”阿准低头看着自己那手从未被夸过的字,虽说明白这个异族娘子或许压根不会写汉字,但还是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也就,马马虎虎。”
“主君……”眼看徐准偷偷摸摸反手伸来冲她要荷包,宽宽后退一步——她很清醒的。
可她被馒头占了一只手,单手难敌双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荷包也一道被徐准夺去,望着她将原本剩的半袋子银两塞进自己的荷包,又反手抛了回来。
徐准小心的擦净了银钗上的灰尘,将钗子放进自己的荷包,又细心系紧了束带:“你家里人找不到你肯定不会走远的,不用害怕。”
“主……”
“宽宽,你先回合和坊等我,蔓蔓问你便告诉她我遇到何君了。”徐准一手揽过宽宽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若是你吃完两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