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立海第一天
夏日的蝉鸣聒噪而尖锐，燥热的天气里，阳光越是毒辣，蝉叫得越是嘶哑。
日车宽见就是在这样不断的嘶鸣声中被吵醒。
他眉心紧蹙，浑身乏力，迷蒙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身处户外，靠坐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下，阳光透过枝叶，在他的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从昏迷中苏醒，眼角眉梢还残存着倦意，他茫然地想，这又是什么地方？
目光垂落，他看到自己的手里空空如也，那种温热细腻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掌心，片刻，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挺身坐起。
不对，那个女孩去哪里了？为什么只有他自己在这儿？
日车宽见扶着树干站起，因为重心不稳，脚下还稍有踉跄。
他按了按眉心，放眼望向四周，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偌大的网球场，四面拦着围栏网，场地空旷，只有几个人在里面练习打球，身上穿着统一的南瓜色黑色条纹的运动装，年纪都不大，应该都是中学生，充满了朝气蓬勃的青春气息。
那么，这里应该是一所中学？
日车宽见的脑海里乱作一团，平日里对法律法规轻松掌握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超出负荷的吃力感。
这也难怪，一个小时不到，他莫名其妙地遇到太多怪事了，陌生冷僻的地方，令人费解的女孩，还有那个说话呆板的机械音，都是那么诡异。
纵然他是一个冷静成熟的律师，经历了这么多，也不免生出几分对未来的不安感。
球场附近有两栋大楼，应该是体育馆或者宿舍之类的地方，日车宽见在球场附近转了一会儿，也没看到哪里有出口。
不过当他走到其中一栋大楼楼下时，忽然听到一阵激烈的吵闹声。
他停下脚步，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三四个少年正用力推搡着一个瘦弱的男生，叽叽喳喳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看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穿着运动装，肩上都扛着网球拍，应该是网球部的成员。动作十分粗暴，把人直接推进一个拐弯里，看样子那儿应该是个死角。
本着避免发生暴力行为的原则，日车宽见没有犹豫，当即调转方向，朝着角落走了进去。
果然，日车宽见一进来，就看到那几个少年把人围在角落，拿着球拍横在四面，不让人出去。
但被围住的男生脸上丝毫没有惧色，而是正面坦然道：“就算今天你们把我拦在这里，我也不会选择退出一年级正选位置的，八月份的比赛我一定会上场。”
为首的少年一脸戾气，啐了口在他脸上：“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赢了几场比赛，就觉得自己战无不胜了是吗？不过是迟到的时候正好被真田和洛选中了而已，如果大家一起去报名，你不见得会成功入选，绫野，每天装酷耍帅，特立独行很爽是不是？”
被叫做绫野的男生强忍怒气，扬起下巴道：“高坂，如果你对选拔结果不满意，完全可以去找洛和真田要个说法，而不是把我堵在这里，逼我退出网球部，你这样做，完全就是以多欺少，太没素质了。”
高坂被戳破了心思，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怒气冲天地喊：“你觉得我是没本事才来堵你的？我告诉你，才不是这样！”
“难道不是吗？”绫野道，“有本事应该在赛场上见分晓，让裁判来定夺资格，而不是在这里上演仗势欺人的戏码。”
绫野的话字字扎心，高坂怒不可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被气急了，高高举起手里的球拍，就要朝着绫野的胳膊抽过去，大喊着：“好！你有本事！你有能耐！我倒要看看，你这么厉害的人物要是断了手，真田还会不会让你上场！”
球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却并没有砸在绫野的胳膊上。
高坂惊愕地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带着一脸不爽的表情。
日车宽见单手理了理松垮的领带，轻轻一挥，就把高坂扔到了一边。
这个突然出现的大人，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剩下的几个少年见领头的高坂吃了亏，气焰瞬间消失，主动让开了路，露出被堵在角落的绫野。
高坂看看左右两边的同伴，觉得自己掉了面子，脸气得直发红，恶狠狠看着日车宽见：“喂！大叔你谁啊？干嘛插手我们的事？”
“路人。”
日车宽见掸了掸袖口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开口：“根据青少年保护法相关条例，你们这种聚众围堵、言语恐吓的行为，已经达成了一定程度的校园霸凌，作为路人，我有义务出面阻止暴行发生的可能。”
几个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他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段话。
高坂被气笑了，用球拍指着他：“你是法官还是律师？怎么？事务所生意不好吗？居然跑到校园里对我们普法，快给我让开！我们网球部有我们网球部解决矛盾的方式，不需要你这种走入社会的大叔跑来掺和！”
高坂又指向角落的绫野，没好气地道：“你出来，有本事，我们去网球场上决斗！只要你赢了我们，我就让你去八月的预选……”
话还没说完，他的球拍便被日车宽见一掌拍下。
“很抱歉提醒你，在正式比赛中双方参赛人数必须相等才能批准上场，你口中一对四的比赛形式，不符合有史以来任何一场网球赛事规则，车轮战也不允许。”
“你这家伙！”
高坂气急，恨不得冲上去给日车宽见一拳，身边的同伴见状，立刻把他拦了下来。
虽然他们有四个人，还有球拍当武器，但对方毕竟是一个高大的成年人，而且看样子力气也不小，如果真要拼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其中一个男生走出来，对日车宽见笑了笑，嘻嘻哈哈地打着圆场：“大叔，我们不是正式比赛啦，只是玩玩而已，同为一个网球部的成员，切磋一下也是很常见的。”
“哦。”但日车宽见根本不吃这一套，“那就更不合规了，非正规赛事中的多对一形式，在法律上也可以被判定为暴行罪的预备行为，参赛的人一个也跑不掉，你们还决定去比吗？”
这一套科普下来，那几人听得张口结舌，面面相觑，完全不知所措了。
但高坂仍不服输，直着脖子站在原地，就和日车宽见在这里僵持着，眼见气氛愈发紧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日车宽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嗓音，同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呀，好热闹啊。”
日车宽见一顿，偏头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庞闯入他的视野中。
那几个少年见到来人，也是一愣，瞬间紧张起来，赶紧问好：“上午好，洛。”
洛瑶看了看这场面，眼神依次从几个少年脸上扫过，没有发表什么言论，反而是看向身边的日车宽见，露出一个熟稔的微笑：“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遍了立海大都没看到你的影子，原来是和队员们在这里拌嘴。”
高坂一听洛瑶的语气，仿佛和日车宽见很熟悉似的，瞪大了眼睛：“洛，你和这个大叔是什么关系啊？”
大叔……
洛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他啊，他是我特意请来的网球顾问，今天第一次来立海，大家没见过也正常。你们对他要像对我一样，不可以没礼貌哦。”洛瑶笑眯眯地说，“知道了吗？”
那几个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了。
在他们心里，洛的地位是很高的，因为她是被幸村精市，也就是网球部部长亲自邀请进来当教练的，而这个大叔又是被洛邀请进来的，所以连带着，他们看日车宽见的眼神也有了变化。
齐声道：“知道了。”
日车宽见眉心一跳，他什么时候成了网球顾问了，正要反驳洛瑶，女孩放在他肩上的手忽然不轻不重地捏了他一下。洛瑶侧眸，冲他眨了半边眼，意思是一切等会儿再说。
这个动作在陌生人之间，属于是很亲密的行为了。
想到她喜欢的勋章上全部都是他的照片，日车宽见浑身一僵，眼神一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即便如此，高坂依然没动，还是站在原地，满脸的不服气。
洛瑶也不急，而是笑着朝他走了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高坂听了之后，表情微微一变，转而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问洛瑶：“真的吗洛，这样真的可以吗？”
洛瑶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一口咬定：“包在我身上。”
只要高坂松口了，绫野的危机自然化解，几个少年依次走出了角落，看起来已经相安无事了。
日车宽见好奇地看着她，居然只靠一句话，就化解了学生之间的战斗吗？她究竟是什么人？
还未想透，洛瑶已经哼着小曲回到了他身边。
她叹了口气，对他有点抱怨似的说：“下次你不要乱跑了好不好，跑到这种角落里，根本就没人能想到，还好我人脉广，不然没有我，你今天可没地方去了。”
在这里的生活，她好像很适应，仿佛生活了很长时间，那之前她家那个客厅又是怎么回事？
日车宽见审视着她，冷声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会和你一起来到这里？”
“这个嘛，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洛瑶摸摸肚子，问：“对了，你从剧院出来之后还没吃饭吧？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馆，我带你去吃饭吧？”
她知道他去过剧院，想必也知道那是他在死灭回游里的一个据点，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日车宽见拒绝：“我不饿。”
“可是我饿了，一点东西没吃就算了，还找你找了大半天呢。”
洛瑶闷闷不乐，自习室里写了一下午的网球笔记，她是又费脑力，又费体力，又加上后来抢周边，穿越，找人，她现在能清醒地站在这里，多亏她穿越三年锻炼出的强健体魄。
“你要是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站在这里吧，我要去吃拉面了。”洛瑶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但她知道，日车宽见一定会跟上来的，没有人会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拒绝唯一一个和自己有关联的人。
果然，没过多久，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日车宽见身高腿长，没走几步就来到了洛瑶身边，随着她走出了校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