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四案 Ghost in Mind, Tears in
仓库门在二十分钟后打开了一次，只开了一道能让物料车通过的缝。工作人员推着泡沫剑、折叠灯牌和纸面具出来，旁边跟着宣传组技术员，手里拿着清点表。每一样东西都有标签，每一个箱子都有编号，连给孩子互动用的塑料变身器都被单独装进透明袋里。表格太干净，流程太完整，像一间刚擦过的房间，连灰都不肯留下。
相马下意识往前一步，立刻被物料员拦住。对方说里面还在初筛，医疗相关物料由专门小组核对，涉及安全模块，不能混在普通物料里。久世征司很快接入协作屏，声音依旧平稳：电视塔临时宣传仓会列入异常复核范围，外部人员直接进入可能造成物料混淆，也会影响后续证据链，请在外部等待同步结果。
“保全到我们看不见为止？”相马冷笑。
久世没有生气，只说可以申请共同见证清点，但要等物料组完成初筛。倒数夜现场人流密集，他们不希望在群众区域制造额外风险。
这句话没有错。至少听起来没有错。久世说的每一句都像一块平整的砖，铺下去以后，路就变窄一点。砖本身没有问题，甚至摆得很端正。问题是，再往前走，所有人都会发现自己只能朝他铺好的方向走。
归零的声音从通讯里挤出来：“我同步看了他们的出库单，表面没问题。问题是 TR-03 和 TR-04 的主字段变得更干净了。”
老白接上：“归零小姐的意思是，脏脚印被擦了一遍。”
“没错。但擦得太用力，连地板都快秃了。TR-03 和 TR-04 现在显示为‘已封存道具’，情绪应激、心理安全演示、低功率刺激那几行全没了。”
不死途只问：“缓存呢？”
“备着。三份。一个本地，一个远程，一个藏在他们自己后台垃圾桶里。它敢说自己没出现过，我就把垃圾桶扣它头上。”
“别再碰深层。”
归零不满地哼了一声：“知道。我又不是那种看见奇怪字段就把自己整只塞进去的智械。”
老白安静了半秒：“归零小姐，作为长期同事，我对这句话持非常保守的信任态度。”
“闭嘴。”
摄影棚那边，月蚀女妖的爪子重新抬起。归零按照要求做了一个被击退动作，刚倒下，后台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一行小提示。
【正式拍摄前需完成全接入校验】
老白抬头问技术员：“这个‘全接入校验’，通常包括哪些内容？”
技术员看了一眼说明：“动作捕捉、坐标同步、安全反馈、通讯延迟，还有演员状态确认。正式拍摄前都会走一遍。”
“受击反馈也会重新确认？”
“会，但都是低功率，不会出事。”
归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你们月见市的人是不是都喜欢先把‘不会出事’贴在事故门口？”
老白没有笑。他把那条提示截下来，发给不死途。不死途很快回了一句。
【不接。】
“我还没说我要接！”归零当场亮了一下。
老白看着她：“不死途先生对您的自制力，显然也持保守信任态度。”
“你们两个今天能不能少看不起我一点？”
不死途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仍在仓库门上，像在听一扇门背后的呼吸。
相马关掉通讯器外放，只保留耳内通道。他低头看了一眼源心的状态。
【旧案关联联络任务：进行中】
【保护建议：待确认】
【位置：临时办事楼二层资料室】
状态没有问题。太没有问题。
他拨了源心通讯。响了两声后，那边接通，源心的声音很平：“说。”
“你还在二层？”
“嗯。”
“白山在不在？”
“在。”
“你旁边还有谁？”
“工作人员在门外。”源心顿了顿，“你问户口？”
相马看了一眼不死途。侦探没有看他，只站在白光里，安静得像一根没有发声的针。
“你别只看资料。”相马压低声音，“也别只听白山。”
“我还没到需要你教我怎么怀疑人的程度。”
“那你也别把人全赶远。”
这一次，源心停得更久。过了几秒，她才说：“相马，我在工作。”
“我知道。”
“那就去做你的事。”
“我现在做的就是这个。”相马说，“我盯人。”
源心听出了这句话不是他的原话。“不死途说的？”
“他说流程会说你安全，让我不要只听流程。”
通讯里沉默更久。最后，源心很低地说：“他倒是很会挑别人不爱听的话说。”
“你听了吗？”
“听见了。”
“听见不等于听了。”
源心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短得几乎不像笑：“你今天胆子很大。”
相马没有笑：“源姐，你别吓我。”
通讯挂断后，源心把终端放回桌面。白山坐在她对面，把一份塔台通讯节选推到她手边。这一次，他没有长篇提醒，只说：“这一份可以跳过。”
“为什么？”
“原始通讯，噪声很重。里面有塔台指令，也有最后几分钟的机组通话。对你来说，没有必要。”
“你越这么说，我越要看。”
白山安静片刻：“我知道。”
源心翻开那份通讯节选。时间戳一列列往下，冷得像倒数。她看见丈夫的声音被文字转写成平直的句子。
【请求避开市区航线。】
【重复，请求避开塔区。】
下一行被标红。
【塔台：保持航向，等待进一步指令。】
源心的手指停住。白山看着那一行，没有解释太多，只轻声说：“当年这段没有完整公开。”
楼下一层，佐久间又收到一条系统提示。
【自动风险建议：复核中】
【相关模板：短时心理风险评估】
他把白山提交给源心的风险评估意见和宣传仓复核申请的自动风险建议并排放在屏幕上。两段文字一个写人，一个写物料，可几组词像得太不自然：高刺激源，二次创伤反应，短时安全隔离，建议降低现场暴露，必要时转入保护性流程。普通模板会共享格式，不会共享语气。可这两份东西像同一套东西改出来的，把“人”替换成了“物料”，又把“物料”替换成了“人”。
佐久间把截图发出去。
【我不能证明白山医生就是托马斯·利库塔。】
【但白山医生的风险评估意见，和宣传仓自动风险建议，用了同一组旧项目词库。】
【不是常规模板。】
【像同一套东西改出来的。】
【顾问字段还是打不开。】
【我没有点深层。】
归零很快回复：
【表扬。你终于学会在门口偷看了。】
老白也回了一句：
【佐久间先生，从职业安全角度看，偷窥比撞门优雅。请继续保持。】
不死途没有立刻回。他站在仓库外，看着两份截图里的词组一行行重叠。纸上的字没有说白山，没有说托马斯·利库塔，也没有说凶手。它们只是一套漂亮、正确、合理、可以归档的词：高刺激源，短时隔离，保护性流程，必要时转移。
他忽然想起白山在走廊里说过的话。
救援者要站在患者能看见的位置。
能站在那里的人来就够了。
白山不是在躲，至少不只是躲。如果他的逻辑只是脱罪，他不需要让这些东西绕回电视塔；如果他只是想让嫌疑人杀人后逃进“不是我”的门里，也不需要把月见战士、宣传仓、源心旧案和心理安全演示设备全部拉到同一个倒数夜。
他需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