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记忆的开始是一个面部模糊、身形娇小的小女孩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她想要变得更漂亮,变得更聪明,受人喜欢,被人尊敬。有一天,混沌出现在她面前,问她想不想实现自己的愿望。
她知道混沌是邪恶的,但她选择与魔共舞——她太想改变了。
混沌重塑了她的外貌,让她从丑小鸭变成了美丽、修长的天鹅。她逃离了噩梦一样的故乡,来到大城市。她从来都不知道一张瑰丽的脸就能让她不用刻意讨好就能获得喜爱,获得金钱。
她忍不住想,长得漂亮真好啊。
她无比享受他人欣赏爱慕的眼光,那就像毒品,让她□□、不能自拔。从未见过光的不会觉得自己可怜,但将曾浸润在璀璨阳光下的人再次丢进黑暗里,她会疯掉。她不能再变回丑小鸭。
当混沌让她当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对千里迢迢前来送她手工礼物的粉丝说,【这也太穷酸了。】
当混沌让她变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对悲伤看着她的爱人说,【你太糊了,只是我的累赘。】
她玩弄粉丝,买通狗仔,所有人都可以是她的工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做这些的时候、再看网上的评论的时候,她早已失去了最开始的惶恐,变得麻木不仁。
混沌告诉了她世界的真相,它说,我们让人类做一场永远的梦吧。
她答应了,她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记忆的最后,沈青瓷的身影化作一朵娇艳的桃金娘在朱好好脑海中静静地绽放。
朱好好被迫被输入了一段记忆,看到那朵桃金娘后,猛地睁开眼,被喉间的辛辣呛得捂住喉咙咳起来,将嘴里喊着的草药碎吐了出来。等眼前清晰了,她看到张淮正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抓着一把撕碎的绿叶子。
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体育馆内,视线之内不见沈青瓷的身影,混沌庞大的身躯像黑雾一样在场馆内涌动着,观众席上的人都闭着眼睛,歪着身体,像失去了生息。
“清醒了?”
“沈青瓷呢!”朱好好撑着地板要站起来,但刚一用力,全身一软又摔了回去。
“省省吧,要不是沈青瓷把你身体里的这些东西赶出来,你已经死了。”张淮捏着一把洞冥草碎,伸到她面前,“张嘴。”
碎草叶被洒进她嘴里,顿时就有辛辣感顺着喉咙往下流。
“别吐,吞下去。”
朱好好皱着眉往下咽,过了一会,一股热流扩散到四肢百骸,动了动手,她总算是能站起来。
“你说沈青瓷救了我?”朱好好这才对他的上一句话做出回复,“她只是为了让我不再吞噬混沌。”
张淮的语气有些惊讶,“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她原来没告诉你啊,真有意思。”张淮戏谑地说,“也不是什么事,反正她已经死了。”
“你说沈青瓷?”
“从这个东西进入她的身体起,她就不算人了,倒不如说是这玩意的人形。”
刚才看到的记忆里,混沌钻进最开始那个面目模糊的小女孩的身体里,然后女孩的身体便开始拉长,面目开始变化。混沌像是一个陶艺师,塑造着沈青瓷的一切。
而沈青瓷,容貌变了,身份变了,就连人性也丢了,只剩下一副本不属于她的皮囊和一颗欲壑难填的虚荣心,最开始的她早就死了。
那一朵桃金娘的虚影似乎还在她的精神海里飘着,穷奇则藏了起来。朱好好冷笑一声,问张淮:“你找到让穷奇离开我身体的办法了吗?”
“欸~你愿意离开它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它!”
“是吗,我看你挺需要它的,才一直没说。”张淮轻佻的话语在朱好好耳边炸开,她又忍不住发笑,笑她自己。
是啊,从她第一次借助穷奇的力量杀了伤害她的人以后,哪怕再恨穷奇的事不关己,她也在无意识的依赖这个凶兽。就像穷奇自己说的,她们的命连在一起了,她死了它也会死,所以她知道,穷奇无论如何不会让她陷入绝境。
不知不觉,这个凶兽已经成为了她安全感的来源,她可以防着穷奇拿着身体控制权,但不能失去它。一旦失去它,她仿佛又变成了当年独自面对老虎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孩,而她太恐惧了。
到头来,她和沈青瓷一样,明知不该,依旧选择与魔共舞,自我欺骗。
张淮说:“你们签的是生死契,只要不死就行。穷奇只是借你的身体养精蓄锐,你想让它离开,现在就可以,甚至,我可以解除你们之间的契约。”
朱好好猛地抬头看他,喉间干涩,“你说真的?”
张淮耸耸肩,“自然。”
但朱好好没有马上说话,在他戏谑的目光下,扭过头说:“混沌怎么办,我可以吸收它们。”
“然后和穷奇共赴黄泉?”张淮的语气里有些不怀好意,“这东西叫混沌?倒也符合。管它做什么呢,它可是为了人类着想啊。一场永远的梦,多好,没有痛苦地死去不是你们最渴望的吗?”
“不是。”
张淮摇摇头,“行吧,但确实不用管,不知道你和你朋友对它做了什么,它现在只会让人睡着,不会伤人性命。”
朱好好有些怀疑,快速跑下舞台,翻过栏杆,走到晓菁面前,摸了一下她的脉搏,平稳有力,确实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又去摸旁边几个人,都没有异常,所有人仿佛都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稍微松了一口气,她问张淮:“难道就这样放它在这吗?”
“不然?况且过不久就能派上用场了。”
“你什么意思?”
“你且瞧着吧,今日是霜降,秋收冬藏,是个好日子。”张淮慢悠悠地说完这句话,手背在身后,往体育馆外走,“走吧,这里会有人来处理的。”
朱好好望向黑压压的七万人,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背起晓菁往外走。林骏和兰时这时候才脸色惊惶地跟在她两边,林骏问:“好好,你刚才突然冲进去吓死我了,你没事吧。那个人扶着你出来的时候,我都以为你……要不是契约还在,真的要吓死我们了!”
“没事。”朱好好不愿意多说刚才的经历。两只小鬼看她脸色极差,也只是担忧地跟在旁边,不再多话。
她背着晓菁走出体育馆的门时,发现外面居然耸立起一座巍峨的高山,在夜幕下黑沉沉的。她惊讶地看向张淮,“这是怎么回事?”
张淮拍了两下手,不一会,成队的无常飘了过来,吓得林骏兰时赶忙钻回玉石中。领头的两只鬼一个是朱好好曾经见过的黑无常鬼灯,另一个则是一袭白衣,头顶“一见生财”的白无常。
“张队。”那白无常朝张淮作揖。
张淮挥挥手,“没事了。”
鬼灯叫道:“当然没事了,生死薄又恢复正常了,几个判官还没到就走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找人把里面的人安置一下,玉燕会守在这里,让颛顼也别整什么公关了,累死累活没好处。你们都回去吧。”张淮轻描淡写地说,“接下来的事让人类自己处理。”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白无常似乎有话想说,却被黑无常制止,两鬼带着一队黑白无常钻进地里不见了。
朱好好疑惑地跟在张淮身后,从“高山”主动让出的缝隙中走出来,一看外界已经站了不少人,4号档案局的人。等他们出来后,档案局的人有序地往里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似乎他们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多余的交接环节。
等离开了混沌,晓菁也慢慢清醒过来,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以为是自己睡过了终场,懊悔地趴在她身上哭。朱好好也没有和她说明真相,叫了出租车回到酒店后,将张淮给她的洞冥草泡了给晓菁喝。
明明刚从睡梦中醒来,晓菁喝完洞冥草茶后很快又沉沉睡去。朱好好独自坐在酒店的飘窗上,注视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闪耀。自从有电以来,似乎就没有真正的黑夜。
朱好好被接踵而来的各种事搞得心烦意乱,本来应该是散心之旅,却成了这样。她知道是穷奇创造了杀死柏舟和阿丑的怪物,沈青瓷的身份还没搞清楚人就死了,她至今没搞懂这个人的目的和对她奇奇怪怪的态度。
既然沈青瓷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