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三日后,曹毓贞抱着萝儿的尸骨坛子,坐上了回乾州的青帷车上。
车辕吱嘎吱嘎的声音,朝着齐州城门驶去。
城下人烟稀少,由于乾州军还未撤退,州府大门还未彻底打开让百姓通行,城下曹毓贞没有看见梁检的影子,倒是姜宜早早地站在城门口相送。
“我原想着姜军师是不是还在恼我,不会前来相送呢。”
姜宜笑了笑,道:“恼归恼,可还是要谢谢你替樊逵说情。”
原来齐州原属旧部在乾、齐两州的战事上纷纷出言奚落梁检的事,让梁检的嫡系部队听见了,两方吵了起来,甚至还要动手,闹得动静挺大,双方都死了两三个人。
梁检这方死的几个军士正是樊逵手下,那厮也是块爆碳,眼看着自己的手下受欺负,火气上来便把对方的一位中军都尉给打了,下手还挺重的。梁检素来治军严明,未等齐州那厢闹将起来,就要把樊逵斩首,以镇军威。
这下子不仅梁检手下的军将们懵了,连齐州原属军士也有些瞠目,毕竟樊逵的身份可不是什么随意的喽啰兵和低阶军将。众将及姜宜一齐求情都不顶用,直到后来曹毓贞送给梁检一块手帕,方才改斩首为脊杖。众人都知道梁检麾下将士不喜曹毓贞,所以她来讲情,还真算不上护短。
“那手帕中包裹着一颗石榴,自然是手下留情之意。在场的诸多将领看着,但凡脑子不笨的都能明白这层意思。”
曹毓贞笑了笑,道:“我要走了,也做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而已。梁检本意是想让齐州的原属旧部派个人出来讲情,这样他好借此修复两派人马的关系,谁想那边愣是没一个懂事儿的。”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失人心易,得人心难呐。”
姜宜认同地点了点头,她何尝不知。
焦泰亡故后,梁检杀的那批人固然是铲除了异己,却也因此失尽了齐州人心。要不是有焦泰的那封遗表在,造反也不是没有可能。
曹毓贞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我入京前曾让你替我周全那上官荻,不知她……”
没等她说完,姜宜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道:“你放心。”
姜宜不明白曹毓贞为什么要这样做,上官荻与她没什么恩情,也不像章寅秋那般,同她是故交旧友,怎么愿意援手施救。
曹毓贞看出了她心思,笑笑道:“我欠柳氏一条命,这辈子横竖是还不了了。她生前虽然狂傲,可对上官弘却是一片深情。倘若她魂而有灵,我想也定然愿意看顾上官弘这唯一的亲人。”
姜宜了然。
“你回乾州后,要多加保重。”
曹毓贞点了点头,她明白姜宜为何会有此嘱咐。
此番得以回去,明面儿上说得好听,是曹荣兴兵讨妹。其实说白了就是曹毓贞与皇帝联手将梁检在京的消息捅到了乾州,一则曹荣想趁此机会攻下齐州,二则他也是处于被动,在乾州一众旧部宗亲的施压下,不得不发兵,迎回曹绽唯一的独女,乾州府大小姐,毕竟曹毓贞当初走的不光彩。
曹毓贞笑了笑,道:“无妨,纵然我与他不是血亲,到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难不成还能害了我去。”
前途茫茫,她这话像是在回以姜宜的安慰,也想是在给自己壮胆。
二人话别后,曹毓贞放下青帷帐。
姜宜看着曹毓贞远去的车驾,幽幽叹道:“对不住了,大小姐。”
乾、齐两州为邻州,但乾州都城襄郡离齐州的洛川有近千里路程,此次随同乾州征伐大军回驾,足足行上个七八天才得以到达。
襄郡乃是南地首屈一指的膏腴之乡,其富庶繁华不下于京师。
大军离乾州城门还有一段距离,便远远看到城下熙熙攘攘地聚集着一众人群。此时,曹荣早就带领着乾州府一众文武及乾州精锐兵士在城墙下列道相迎。
“恭迎大小姐回府!”
“恭迎大小姐回府!”
“恭迎大小姐回府!”
侍卫们的叫喊声整齐划一,整整一年有余,曹毓贞就像是个被人扼住咽喉的剑客一般,即使有万般本事,也施展不开。
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曹毓贞唤过芸娘,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芸娘掀开青帷帐,厉声大吼道:“没吃饭么?都给我大声点!”
众侍卫被芸娘的疾言厉色给吓到了,一时抬高了音量。
曹毓贞的祖父曹俨是在她十岁的时候离世的,之后便遵父命,回了闺阁,不再过问军政之事。
所以乾州军政中,除了老一派的将领还见识过曹毓贞幼时上战场的样子,新任将领都只知道曹家有位嫡出的小姐,却不知军中还有位‘赛甘罗‘的少将军!
车驾缓缓停在了乾州城门下,曹荣一身皂缘公服,头戴三梁进贤冠,绛色的宽锦满绣的袖边包着公服,显得尤为庄重。
见曹毓贞被侍女搀扶着下了车,曹荣急急地便迎了上来,面上满是关切,道:“小妹,你可算回来了。”
说着,他亲自上来搀扶着曹毓贞,道:“整一年了,阿兄就没睡上一个囫囵觉,好在平安归家。”
曹毓贞没有被他这些故作亲昵的陈词滥调所感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随他出迎的众人,为首的几个都是本家叔伯和父亲留下的一众旧部,曹毓贞恭敬地行了一礼。
转头对曹荣道:“阿兄,排场不小。”
曹荣高兴地有些忘乎所以,宠溺着挽着曹毓贞,拍了拍她的手道:“咱家的大小姐回来了,自然要隆而重之。”
曹荣这身行头是州牧正服,一般只会在接见天家来使或入京面圣时才会穿,寻常场合不宜穿戴。
曹毓贞有些担心道:“怕只怕行事太过,恐会有僭越之举,落人以柄。阿兄........”
曹荣嘿嘿一笑,脸上挂着老实人的模样,道:“阿兄知道,这不是高兴嘛........”
没等曹荣把话说完,人群中有人说开口道:“便是僭越,又待如何?申祚衰颓,天数将终,梁检都能把持着京师,挟天子行事,旁人还有什么不能的?”
曹毓贞闻声望去,见说话的是一个文人模样的汉子,往昔从未见过。这些年曹毓贞虽在□□管家,却也暗地关心军政,常瞒着父亲,让萝儿去打听些州府事宜,不存在不认识的人。
而眼前的……想来是新投来的幕僚。只是口气中的怨怼不小,不像是个恭敬吃主家饭的。
梁检是归齐后才休书给叶礼,让他放各州府所派遣的郊祀使者各自回封地。
果然不出一个月,齐州牧梁检占据京师,除了马澄和赵恩两股势力的消息一时间如飓风席卷走石般,冲天而起。
消息一经扩散,各州一片沸腾,尤其是奉州。听说奉州的州牧气的把桌案都给拍碎了。他平日里只敢打打秋风,却不敢轻易对京师用兵。一则是即便拿下京师,也意味着成为各州府的众矢之的。
可如今却让梁检带了区区三千兵马就拿下京师,他想来的确心有不甘。要是平日里精细一些,派个细作稍稍探知一样,拿下梁检就相当于拿下了齐州,到那时奉州在众州府间,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当然除了奉州,西凉军也有这个心思。莫说不知道梁检在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