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殿上
“她说的没错,镇国公的确没有儿子。”
听到林舒禾口中的话,齐王怒极反笑,“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那你这是承认自己是冒充镇国公后人了?”
“镇国公是没有儿子,但我,是女子。”林舒禾将头发解开,用手指抹掉自己特意画粗的眉毛,“已故镇国公之女林舒禾,拜见陛下。”
“臣隐瞒女子身份只为活着,并非有意欺君,臣一回京便已将个中缘由写在上呈陛下的奏章中,外祖父陈家也能为我证明身份。”
林舒禾自揭女子身份,引得殿中哗然,刚才大臣们只是小声讨论,现在被惊得已经少了些顾忌,纷纷惊呼。
皇上此时也没空管下面的人,皱着眉连忙让一旁候着的太监去取林舒禾的奏章。
一片喧嚣中,宋嘉屿静静看着站在殿中的林舒禾,脑中回想起两人即将进城之时,怪不得那时她突然向他打听了最近奏章呈上去的时间和收到御笔朱批的时间,原来竟是为了趁皇上没看奏章之时当庭揭开自己的身份,同时又避免了被人指责故意隐瞒身份欺君。
他嘴角提起些许弧度,一脸赞赏与骄傲。
等太监将奏章呈给皇上,皇上翻开看着奏章上面的字,嘈杂的环境让他感到烦躁,他按了按太阳穴,低声呵斥道:“都给朕闭嘴!”
皇上声音不大但足以震慑众人,瞬间大殿中针落可闻。
过了片刻后,皇上看完了奏章,像是接受了林舒禾的女子身份,可看着下面散着头发的林舒禾,大殿中一群男子中站着一个女子,怎么看怎么怪异,皇上又皱起了眉。
“事已至此,人证先退下,诸位爱卿作何想法?齐王,你说说看。”
都是千年的狐狸,大部分臣子都猜到了皇上的想法,在朝臣面前尤其武将在侧,皇上不想担了薄待将门后代唯一骨血的名声,便打算让大臣们代他发言,不然皇上也不会直接点了齐王的名字,毕竟齐王刚刚才针对过林舒禾。
果不其然,齐王一开口就是针对之语,“且不说你身份如何,就单论你一介女子,怎能入朝为官,这岂不是坏了这世间的规矩?”
“敢问齐王殿下,”林舒禾双手抱拳虚心求教,“本朝哪条政令哪条律法写了禁止女子入朝?”
不熟悉律法的齐王一时哑口无言,将目光投向掌管司法刑狱的刑部尚书和掌管礼仪诏令的礼部尚书所在,眼神示意二人接话。
两位尚书对视一眼,也确实找不到具体写明的律法,便收回看戏的眼神,直视前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两人心里都想着反正又没有直接点出自己的名字,齐王也不是只看了自己一人,自己又何必去当这个出头鸟触皇上的不满呢。
看这两人不语,齐王只能看向自己平素交好的官员们,却得到的都是一个个摇着头的回应。
众人不语只在心中嘀咕着:就是说,谁能想到会有今天这么个事,怎么可能专门在律法制定之初就将禁止女子入朝写在律法内呢。
见此情景,林舒禾更加笃定,掌权者根本不觉得女子能走到权力的位置,所以一开始便没有将女子放在眼中,更别提将她们写进律法中了,说不准此刻是何心情,她涩涩出口,“齐王殿下,既然律法未写,我又如何算坏了规矩。”
被人当面反驳,齐王“哼”了一声,“可自立朝以来,就没有女人当将军的,从来、就没有这个先例!况且,当时军中无帅,谁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得胜回朝却被打压,多年心血被人嗤之以鼻,两世的遗憾让多年浸染沙场喋血的林舒禾此刻也有了些情绪,“从来没有就对吗?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总要有人做第一个。况且,这些年来我为国家为百姓舍生忘死披荆斩棘,我敢说,同一场战争中,我杀死的敌人不比身边任何一个男子少,我只是要一个公平的对待。”
将心中所言说出来后,林舒禾平复了下情绪,“况且,边境将士对抗敌军守卫城池靠的都是一刀一剑一身血肉厮杀出来的,他们的功绩每一寸都是沾着血的,容不得你在此高高在上指桑骂槐。”
伴随着齐王的一声“你你你”,武将行列中一人站了出来,满脸的激动,“说得好,虽然我也没见过女人能当将军的,但你说得好,将士的气节不能丢,士兵的荣誉不能辱。”
听到此人所言,林舒禾朝那边看了一眼,一个个武将瞪着齐王和对列,仿佛被说的是他们一样生气。
大臣们见此也想着要维持自己的体面,没人愿意在皇上面前和看着就有劲的武将争执,而且将士也确实值得敬佩不能诋毁,是以那句话说完之后,一时之间竟没人再说些什么了。
“可……”
齐王嘴刚动,宋嘉屿一声“陛下英明”盖过了齐王即将说出口的话,他站了出来,“林舒禾的将军之位乃是陛下圣旨亲封,齐王所言难道是在指责陛下识人不清随意封赏吗?”
齐王连忙向皇上表明自己的忠心,“臣绝无此意。”
见齐王出师不利,皇上摆了摆手,“本朝既无先例,如此,那众卿便畅所欲言,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大臣们应了声“是”后低下头互相使着眼色,皇帝见此沉眉加了一句,“众卿今日所言不会定罪,叶相,你先说吧。”
是那个前世带领百官殉国了的叶丞相?
林舒禾好奇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清瘦的老人站在百官首列,举手投足间不卑不亢,隐约可见文人风骨昔日风姿。
叶丞相:“百年前,我朝开国帝后携手打下了周朝,一开始谁也不觉得她会在一次次危及中显示雷霆手段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可最后她成为无人不服的人,臣以为,身为女子本没有错,不论男女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才是道理,林舒禾虽是女子,但她也确实立下了功劳,封赏也是她应得的。”
一些大臣附和着,“是啊,丞相所言有理。”
有些大臣却摇着头不赞同,有几个武将更是皱着眉表示反对,“既然是女人,赏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就是了,起先不知她是女子,当初赏赐将军头衔是给那个男子身份的林舒禾。”
说到赏赐,礼部尚书为难开口,“这怎么赏确实是个难题啊。”
见有人和自己想法相似,武将多说了几句,“况且军营里都是男人,一个女子不懂避嫌待着像什么话?”
“那青楼里还都是女子,也没见那些大老爷们避嫌不去啊。”叶轻飞撇了撇嘴,目露不屑,“一个个去得倒是挺欢。”
被一个毛头小子当庭出言讽刺,一个个都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叶丞相扭头斥责,“慎言!”
林舒禾也忍不住震惊,此人真性情,当殿就敢这样说话,真勇士啊。
宋嘉屿见林舒禾的眼神落在叶轻飞身上久久不移开